段守仁躊躇良久,終於硬著頭皮說道:“殿下想去自然是好的,只是臣有一事須得稟報。渡口這幾日起了些糾紛,臣正在處置,若殿下明日便去,怕是會有些衝撞。”
“行吧,那便不急。明日我在城裡轉轉,砥柱那邊等你料理妥當了再去也不遲。”李嘉言瞟了他一眼。
見公主狀似不以為意,只是隨口一答,段守仁頓時鬆了一口氣,連忙應道:“臣自當盡力。”
…………
翌日一早,段守仁天不亮就帶人出了城,直奔碼頭去了。
臨走前他安排別駕馮致候著公主,又反覆叮囑:“殿下在城裡走到哪兒你就跟到哪兒,千萬別出差池。要是殿下問起碼頭的事,你就說我正在處置,後日必定妥帖。旁的一概不許多嘴。”
馮致應了。辰時剛過便到了楊家大宅門口候著,直等了一個多時辰,裡頭才傳出話來說殿下要出門。
公主今日穿得倒是簡便,沒有戴那些沉甸甸的釵環,只挽了個簡單的髮髻,插了一支小小的金步搖。出門也沒用儀仗,坐了一輛油壁小車,一馬駕轅,帷幔輕覆。渾英騎馬跟在車側,另有七八個親衛散在前後。
馮致上前行禮,說明來意。
“不用了吧,我又不往遠處去,還要別駕陪著?”公主在車裡隔著簾子說了一句。
馮致躬身道:“殿下出行,下官不敢不隨侍。只在外圍跟著,絕不擾了殿下的興致。”
簾子裡面靜了一息,隨後傳來公主懶洋洋的聲音:“隨你。”
公主今日是要去城南的崇玄觀燒香。李唐皇室尊奉老子為先祖,陝州又毗鄰函谷故關,這一帶道觀林立,公主來了當然要拜上一拜。
雖說輕車簡從,可那車馬的成色、隨從的氣派,走在陝州街上還是扎眼得很,沿街的百姓紛紛側目張望。馮致帶著幾個差役綴在後頭,不敢太近,也不敢太遠。
到了崇玄觀,觀主聞報親自迎到了山門外,將公主請入客堂奉茶。馮致抬腳要跟,卻被一個女冠客客氣氣地攔在了門口——既然是女觀,不便男客入內。馮致張了張嘴,只得退回來站在山門外等著。
公主在觀中待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出來,面色平和,倒像是真的靜了心。馮致暗暗鬆了一口氣,心想今日大約也就如此了。
回程路上車隊走得很慢,公主不時掀開簾子的一角往外張望。馬車先在一家賣胡餅的鋪子前停了一停,讓侍女下去買了幾張;公主又在一處賣雜貨的攤子前看了半天,最後卻什麼也沒買。
車行至南街轉角時,一個人影突然從巷子裡衝了出來。
馮致只看見一道灰撲撲的身影直直地朝著馬車撲去,他還沒來得及喊出聲,那人已經跪倒在車頭前面,砰的一聲額頭砸在地上,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:“求公主殿下為民女做主!”
馬受了驚,嘶鳴著往後退了兩步,車身猛地一晃。渾英眼疾手快地勒住了轅馬,回頭一看,只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趴伏在車前的青石板上,瘦得像一把柴,滿頭散亂的頭髮蓋住了臉,身上的衣裳破破爛爛,膝蓋一跪下去就沒再起來。
“來人!把她拉開!”馮致大喝一聲,幾步衝上前去。兩個差役正要動手拖人,車簾卻從裡面掀開了。
“慢著。”李嘉言露出半張臉來:“本公主還沒發話,你急什麼?”
馮致直起腰來,額上沁出了汗:“這刁民,衝撞了殿下的車駕,下官自然該——”
“既然有人喊冤,漫說是我,你牧守一方,難道不該先問問緣由麼?”她沉著臉打斷了,目光重新落回那姑娘身上:“你有什麼冤屈,也起來再說話。”
那姑娘伏在地上,身子抖得厲害,半晌才抬起頭來,哆嗦著答道:“民女柳蕙,求殿下為民女冤死的阿耶做主……”
第28章 28、誰是誰非
柳蕙抬起頭來,額上已青紫一片。她淚流滿面,哽咽得說話都有些艱難。
“別哭了。”李嘉言皺起眉頭:“你阿耶怎麼了,只管說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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