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62、金戈鐵馬
外頭都傳突騎施有三十萬控弦之士,這話不假,真把大大小小的部落都算進去,湊出這個數並不難——只要各部頭領願意配合。
娑葛自己抬手就能調動的,統共只有兩萬,還有五千隨遮弩折在山口,滿打滿算還剩萬五。
各部的人馬,不是吆喝一聲就能到跟前的。眼下又是隆冬,要先各自回部落,聚起丁壯再趕回來,這一來一回少說也得十天半月。
最後議定的,便是娑葛親率一萬先發,直撲疏勒,另有五千精騎鎮守碎葉。各部各出一千隨後跟上,算作後援。
擱往日,哪用得著這般瞻前顧後,可遮弩這一敗,倒讓娑葛心中沒了底。如今不知對方虛實,又失了先手,再小心也不為過。
裡裡外外都安排停當,娑葛自覺萬無一失,只待萬騎集結便揮師南下。
大軍開拔前一晚,娑葛獨自坐在火塘前,藉著火光擦拭鎧甲,這是他多年的規矩。布巾剛剛擦到胸前護心的那片甲葉,卻有親兵疾步而入,面色不豫。
“又出了什麼事?”娑葛頭也沒抬,不耐地問道。
親兵遲疑了一下才道:“那個唐人……死了。”
娑葛的手終於停住了,眉頭也皺了起來:“怎麼回事?怎麼死的?”
那親兵眼神閃爍:“方才獄卒進去送水,才發現人沒氣了,身上還起了一片斑……牢頭擔心,是不是鬧了時疫……”
娑葛原本不佳的心緒愈加煩躁。原想著就要死的人,便大意了。這些時日缺了藥,又趕上天寒地凍,那人水米難進,只是神志尚清醒,他也懶得再管,誰成想……死了的祭品便是不祥,不能再用了。
他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嗤笑:“這時節有什麼時疫?漢人那種金貴藥吃多了自會起斑。”
“真晦氣。”娑葛恨恨地罵了一句,擺手命道:“趕緊拉出去埋了吧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疏勒城頭上,西北風捲著零星細雪撲面而來。李嘉言攏了攏披風,與裴瑤光並肩走著,一處一處檢視城防。
垛口之後,滾木礌石都壘得整齊,箭簇和火油一垛一垛碼著。城牆之外,赤河自西蜿蜒而來橫在北面,這便是疏勒城能夠依仗的第一道屏障。
城外方圓幾十裡的村落,這幾日已陸續清空,連人帶牲口並糧食種子全收進了城內。
裴瑤光望著遠處空曠的田陌,嘆息一聲道:“到底還是到了兵臨城下這一步。”
“水來土掩,兵來將擋。”李嘉言按了按她的肩膀:“也是沒辦法的事。城中糧食充足,足夠撐上好幾個月。不過這是寬慮窄用,少則十天,多則兩旬,阿史那獻的人馬就能到達碎葉城。”
碎葉城……李嘉言的心驀地被針刺了一下。張宴已經到了吧?她到底不放心,才派了人去探。
娑臘不是惡人,但他終究有自己的盤算。這便是魏瑄與他同去的原因,讓他突然的迴歸顯得可信,又有功勞加持,才能穩住多疑的娑葛。
至於魏瑄,他賭的便是一路上與娑臘的那點情分。
可若是娑臘那點情分靠不住呢?李嘉言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。
她正出神,城下突然起了一陣騷動,一名牙兵快步上來稟報,說是又來了一撥村民,沙棗村的,統共五口人,小兩口帶兩個娃娃,還有一個挪不動步的老人,哭求著要進城避難。
“沙棗村?”李嘉言皺起眉頭:“那村子不是早清空了麼?”
牙兵忙回道:“他們說,是前些時候去西面走親戚,剛動身回來,到家卻見村裡人都不見了,這才趕到城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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