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一種藥丸?什麼藥丸?難道是涼州胡醫配的那些?可那藥不是已經驗過無礙了嗎?
她心頭一沉,旋即又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——那藥丸不應有問題。魏瑄是去演戲的,這多半也是戲裡的一折,好讓假話顯得更真一些。
可她卻總有隱隱的不安,便裝作不經意間,順著遮弩的話頭追問了一句:“你親眼見過那唐人了?”
“當然不曾。”遮弩憤憤地啐了一口:“我要是能見到,娑葛還怎麼誆我?”
那就是演戲了。李嘉言心神略定,便轉了話頭道:“我說呢,虧你信得這樣實誠。”
她又趁熱打鐵講了一番大道理。娑臘出使長安,去了大半年,前腳剛踏進碎葉,後腳便娑葛讓他帶五千部眾來送死——天底下哪有這般巧的事?當年娑葛忌憚他,才特特把那個同母異父的弟弟從草原深處尋了回來。說到底,眼前這一仗,他們要的就是他的命。
一番話說完,遮弩臉色由青轉白,又由白漲紅。良久,他猛地朝李嘉言叩下頭去,只道願為公主效死。
李嘉言含笑親手扶他,溫言撫慰了幾句,做出一副得了猛將、喜不自勝的模樣,可她心裡卻只有鄙夷。
原歷史上他主動投了默啜,如今被動投了自己,橫豎都一樣,下一步便會親自引著敵騎踏平自己的牙城,讓盛極一時的突騎施從此消失在大漠。這樣的貨色,死在亂軍裡便是他最好的下場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訊息傳到碎葉時,娑葛正在他那座牙城中大宴部眾。這日是他的生辰,麾下但凡叫得上名號的頭領,都趕了過來祝壽。
夯土的厚牆擋住了大漠上的西北風,牆上掛著皮毛氈毯,四周也不乏東來西往得到的各色珍玩。正中火塘裡炙著整扇羊肋,油脂落在炭火上滋滋作響。
娑葛一手撕著烤肉,一手端著馬奶酒,醉眼迷離地陶醉在胡旋女翩翩起舞的身姿裡,一名親兵卻疾步走入,帶來一個出乎意料的噩耗:遮弩的五千人馬,在圖魯尕特的山口裡一夜盡沒,他本人也叫唐人活捉了去。
娑葛勃然大怒,咣噹一聲把酒碗摔在地上:“我早知這唐狗不可信!看我不扒了他的皮!”
舞樂驟停,諸頭領也面面相覷,一時間誰也沒敢吱聲。
“大首領且慢!”還是娑臘先反應過來,慌忙起身去攔:“究竟怎麼回事,得探清楚了再做計較。”
“你什麼意思?”娑葛瞪著他問道:“在漢地待久了,也學會有話藏半句了?”
娑臘遲疑了一下才答道:“二首領久有怨言,焉知他不是趁機去投……”
“放屁!”娑葛厲聲打斷了他:“遮弩還沒有那麼糊塗!”
“是我多心了。”娑臘忙把話往回圓:“不過話說來,能讓五千精騎全軍覆沒,這位公主總歸是有些手段,不能掉以輕心。”
娑葛火氣稍平,只冷哼一聲道:“我再去榨一榨那唐人,總能榨出幾句實話。”
“那小子啊……怕是白費功夫。”娑臘搖頭嘆息:“他比我強不了多少,面上的事知道幾樁,再往深裡去,他也是摸不到的。”
“他與你怎會一樣?”娑葛眯起眼:“他可是夜夜歇在公主榻上的人。”
“歇在公主榻上的又不止他一個。”娑臘擺了擺手:“他阿祖把公主得罪死了,這事兒大首領你也知道。公主留他承歡,不過是為了出口惡氣,哪有什麼體己話同他講?”
他說著撇了撇嘴,語氣裡滿是不屑:“這種人,枕蓆上偷聽得幾句風聲,便當自己通曉軍國。耳食之言,哪裡作得了準。”
“依我說,”娑臘話鋒一轉:“眼下最要緊的,是好生合計合計,下一步究竟該怎麼走。”
娑葛在矮榻上重新坐了下來,神色沉沉道:“我本不想跟大唐為敵,奈何他們要打上門來啊。”
“可不是麼!”娑臘順著他的意思往下說:“只是話說回來,眼下二首領身陷敵手,咱們總不能坐視不管。大首領起初的主意便極對,只管把疏勒城圍了,逼大唐讓步也就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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