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抽回衣袖,魏瑄藉著那點力慢慢站起,又雙手託著她的後背俯下身去。
錦衾之間,他的吻卻先落在了眉心,而後游移向下,輕輕撫過每一寸肌膚。
他深知自己能給的太少,唯有在這樣隱秘的暗夜裡,用最虔誠的臣服,才能換取她片刻的垂憐。
榻上綢緞微涼,觸碰間略能減輕他周身撩起的滾燙,在混沌中強行留住一抹清明。
他膝行著退了半步,撥開鋪散的裙襬,俯首埋入那片幽微之中。
“魏瑄……”李嘉言低低地喚了一聲,呼吸漸漸亂了節拍。
他迎合著她的起伏,甘願沉淪於這片深海。
帳簾垂了下來,燭火跳動著,終於在一聲輕響後徹底熄滅,那跪伏在榻上的影子也消失在黑暗中。
窗外是西陲大漠的無邊夜色,只有朔風掠過時嗚咽般的低鳴。
次日,天山積雪上剛顯出一線初日,即將西行的隊伍已在城外整裝待發。獵獵風中只聞甲葉輕響,間有一兩聲戰馬的響鼻。
道旁送行的人群中,郭元振紫袍輕甲立在最前,身後多是頂盔摜甲的武將,文官寥寥。李嘉言目光掠過,尋了少頃才看見站在後面的魏瑄。
他只有一身簡單的綠色官袍,夾在滿目的甲冑中顯得格外單薄。朝陽照在他的臉上,卻映不出多少血色。
這陣子清點簿冊、參贊軍務,還要費神演那麼些違心的戲,也是累狠了……李嘉言心想,等這一仗打完回了長安,可得好好休養一陣子。
一定會贏的。
蒼涼的號角聲響起,赤色大纛迎風展開,斥候前鋒應聲而動,中軍接次起行。李嘉言一抖韁繩,胯下烏驪馬揚蹄而出,兩千鐵騎卷著她向西去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疏勒雖說也是安西四鎮之一,與龜茲則大不相同。
龜茲是大都護府治所,當家的自然是郭元振,那位白姓龜茲王不過是一尊擺設,而疏勒的裴姓王室,可是真真正正掌握實權的
塔里木諸國王族多用漢姓,龜茲白、焉耆龍、于闐尉遲、疏勒裴。不過此裴非彼裴,跟河東裴氏沒有任何關係,大約是某個古西域姓氏的音譯,具體來源不可考。
。
不過,這幾代疏勒王都把唐廷當成親祖宗一樣敬著,王室起的盡是漢名,全城均習漢禮,講漢化,乍一看妥妥的西域小長安。
在李嘉言看來,這該是一塊再省心不過的地方。
她帶來的兩千騎兵,被妥善安置在城外紮營,不論人還是馬,伙食草料應有盡有。
至於公主本人,現任疏勒王裴世昭則親自郊迎,為她接風洗塵、設宴款待,禮數周到得挑不出半分差錯。
次日,他又一早來到公主下榻的別宮,殷勤相邀,要帶她好好看看疏勒。
初冬的日頭不烈,曬在身上帶來些淡淡暖意。李嘉言由裴世昭引著,穿過城中熱鬧的市集,只見各路商人的商鋪貨攤熙熙攘攘,從乾果蜜餞到玉雕銀器,賣什麼的都有,叫賣聲和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。出了市集,便有一條引水渠淌過,兩岸人家炊煙裊裊,渠邊還有孩童打鬧,一片祥和的人間煙火氣,絲毫不見戰事將臨的惶惶。
裴世昭一路含笑指點:“疏勒雖遠在西陲,卻一向仰賴聖人洪福,這些年也算倉稟充實,市不易價。小王不才,唯願百姓安居樂業,歲歲向朝廷輸誠罷了。”
李嘉言略覺好笑,藩王想在宗主面前表表功,也是人之常情。只是這情形,太像前世見過太多回的領導視察,一個人揹著手走在最前面,身後烏央烏央跟著一長串人。只是沒成想,如今自己倒成了揹著手那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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