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崇簡囁嚅著:“三郎他是為了,是為了……匡扶社稷……”
“匡扶社稷輪得到他!”太平公主猛地一拍案几,茶盞跳了起來,涼水撒了一桌:“莫說聖人還有兩個皇子,就單說李裹兒,這兩年疏浚漕運、平定西陲,李隆基又做了什麼?他一個非嫡非長的皇侄,倒做起春秋大夢來了!”
薛崇簡的臉漲得通紅:“李裹兒做這些,不過是為了邀買人心!實則勞民傷財,窮兵黷武……”
“住口!”太平公主高聲怒斥道:“則天皇帝在位時,天下人只道她武功不振,如今李裹兒千里征伐,你們又說她窮兵黷武?只要是女人,便做什麼都是錯!”
薛崇簡目光躲閃著,試圖辯解道:“阿孃,我不是這個意思。三郎說了,他絕不會虧待阿孃……往後您在朝中的地位,只會比如今更高……”
“我已經是鎮國長公主了,還能有多高?”太平公主冷冷地問道:“高到站在朝堂之上,光明正大地參預政事麼?”
“這不一樣!”薛崇簡脫口而出。
“哪裡不一樣?”太平公主追問道。
“阿孃是……阿孃您不是……”薛崇簡慌亂起來,額頭上也滲出汗珠:“阿孃您是長公主,自然是,是輔佐天子……各司其職,各歸其位,方是,方是長久之道……”
“那依你之見,你阿孃倒是不安其位了?”太平公主的臉色越發陰沉。
薛崇簡的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有再說出什麼,只低著頭跪在那裡,肩膀微微發抖。
太平公主看著他,突然理解了自己的母親。她當年的無情,也不過是迫不得已。
她撐著扶手,緩緩站起身來。
“你已非懵懂孩童,既是你自己選的路,榮辱禍福,皆由你一人承擔。”她面無表情地說道:“我生你養你二十餘年,自問無愧於心。此後你是生是死,我再不過問。”
說罷,她便徑直向外走去。
走到門口時,太平公主的腳步還是停留了一瞬,然而身後一片死寂。她閉了閉眼,終於跨出了那道門檻。
廊下空無一人,院中靜悄悄的,只有夜風拂過,吹得廊燈火苗搖曳。
太平公主搖了搖頭,自失一笑。方才那些話,有的未必不是說給裹兒聽的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李嘉言與上官雲一道回到公主府時,發現一切都安排妥當了。主院的臥榻換了新被褥,藥膏、熱水、換洗衣裳一應俱全,宵夜清酒也都備下了,甜點的種類尤其豐富,都是阿雲愛吃的。
“你倒是妥帖。”李嘉言笑著對採蘭道:“竟早料到了阿雲要來。”
“是郎君吩咐的。”採蘭應道:“他說今日出了這樣的事,上官司記多半要到府裡來歇。”
李嘉言微微一怔,隨即點了點頭。魏瑄倒是真的心細,不聲不響便把事情辦了。
“郎君還說,”採蘭又補了一句:“今晚便不來叨擾了,明日再來問安。”
“嗯,知道了,讓他也早些歇息。”李嘉言隨口應了,便踢了鞋子上了榻。
上官雲已經毫不客氣地吃上了,邊品著酥花糕,邊笑著說道:“不是我說,你有空多關心一下你的小情人,心思重的人最麻煩了,想得多,還偏偏什麼都不說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。”李嘉言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:“今天顧不上了,得了空一定。”
她倒好了酒給上官雲遞過去,蹙眉說道:“今天可多虧了殷成,我聽到訊息時差點嚇死,你怎麼一個人往那種地方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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