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是李顯,非得假裝家庭合睦,兄友弟恭。李重俊造反後,那麼多人彈劾李旦,李顯硬是壓著不動。”上官雲撇了撇嘴,“說得好像老李家有這個傳統一樣。”
“這是一方面,其實也是我以前實力不夠。”李嘉言自嘲道:“要是貿然動手,暗殺也好,羅織罪名也好,一旦失手,朝堂上那幫看我不順眼的人立刻便有了口實——我是個女的,有一點錯處便會被放大十倍。李顯這個人你也知道,群臣到他面前一吵,他就慫了。”
“要不然,歷史上的安樂公主怎麼就沒當成皇太女呢?”她惋惜地嘆道。
“現在呢?實在不行就玄武門見?”上官雲笑道:“這才是老李家的門風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那是萬不得已的最後一步,我自然也做了這個準備。”李嘉言被她逗笑了:“不過,在此之前,還是得趁著眼下的勢頭,把立儲的事往前推一步,我正在找合適的人上摺子。”
“我有個好主意!”上官雲突然眼睛一亮:“不如仿效康熙!”
“秘密立儲嗎?”李嘉言不解:“我要的是大張旗鼓啊。”
“當然要大張旗鼓!”上官雲狡黠一笑:“是要讓群臣舉薦儲君人選,那可有大熱鬧看了。”
第74章 74、季孫之憂
甘露殿中,李顯已經在御案後面坐了一個上午。三份奏疏攤在面前,他來來回回不知看了多少遍。
此案的來龍去脈很簡單,裹兒的奏疏寫得乾淨利落,處置也甚為妥當。她直言李隆基為此案主謀,勾連宗室、散步謠言、惑亂軍心、意圖謀反,按律當斬。李隆範為首從,且於昆明池當眾行兇,按律當絞。薛崇簡附從其事,請流放邊州,永不還京。
可讓他心煩意亂的,不在案中,而在案外。
太平公主李沛華的奏疏,措辭極為沉痛,先請削去自己的鎮國長公主封號,再請將薛崇簡賜死以正國法。李旦的奏疏則寫得極長,卻沒有寫什麼有用的話,通篇不外乎“臣教子無方,縱逆不察,萬死難辭其咎。犬子悖逆,罪無可恕,伏祈聖裁。”
“聖裁。”李顯哼了一聲,把奏疏往案上一丟。不過要自己來當這個惡人罷了,李旦甚至連做做樣子表個態都不肯。
李顯越想越氣,虧得這些年對他如此厚待,不過是圖一家人好好的,再也不要骨肉相殘,結果呢?
他正煩躁中,有內侍在門外稟道:“陛下,雍王殿下求見,說是為金城公主出降的事。”
李顯一愣,略一遲疑便揮了揮手道:“讓他進來。”
李守禮捧著一摞文書進來,行了禮便開門見山道:“鴻臚寺擬了護送人選的名冊,臣已經初審過了。另有陪嫁的錦繒器物清單,請陛下過目。”
他說著將文書呈上,又解釋了幾個需裁斷之處,末了又補道:“再一樁,關於陪嫁的儀仗規格,吐蕃來了書函,臣不敢擅專。”
他翻出那份書函呈上,聲音卻突然有些顫抖:“信上還說,贊普明春即遣使前來,請大唐早定行期。”
李顯抬眼看向他。這個侄子已年過而立,年少時因受其父牽連,一直被關在宮中,動輒便被杖責。後來重獲自由,謹小慎微的習性卻沒有變,宗室中再無比他更安分守己的人。
他又想起前些日子裹兒對他說過的話。金城公主年紀尚輕,吐蕃少主臨朝,太后主政,內有大論爭權奪勢,外有屬國降叛不定。此等局面,主動權當在大唐,實在不必急著把人送過去。
如今瞧著李守禮這個樣子,要把女兒送到那蠻荒之地,他自然是不願意的,卻又自始至終未表異議。
“也是難為你了。”李顯嘆了口氣道:“出降的日子再議,也不急這一時。”
李守禮眼神微動,沉默片刻才低聲道:“臣……多謝陛下體恤。”
他將文書收攏,抬頭看了李顯一眼,遲疑少頃才道:“如今四海承平,邊塞安定……臣瞧著,陛下怎麼倒還清減了?還望陛下保重龍體。”
李顯深深地嘆了口氣,苦笑著說道:“季孫之憂,不在顓臾,而在蕭牆之內啊。”
他乾脆叫人給李守禮設了座,又拍了拍案上的幾份奏疏道:“你是宗正寺卿,這陣子幾個豎子鬧出的亂子,你怎麼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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