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為何現在改變主意了?”上官雲又問道。
“因為,男人總是會想要更多。”李嘉言按了按太陽穴:“一旦有了名分,就一定會有人去攀附他,利用他。哪怕他自己不想要權力,所有人也會覺得他應該想要——他的同僚、舊交……任何想借他名頭做文章的人。這不是他能控制的。”
“眼下世道如此,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變的。”她停了一息又道:“也許十世之後的女皇帝,就不會有這個煩惱了。”
上官雲連連點頭:“說得對,別說你了,其實我也不打算給殷成任何名分。”
“你倆不是挺好的?”李嘉言有些意外:“宰相的話,倒是沒這麼敏感吧。”
“道理其實是一體兩面。”上官雲笑道:“世道期待男人建功立業,女人相夫教子。我要是給他個名分,到頭來倒成了我的枷鎖。”
“何況將來同朝為官,萬一遇上什麼利益衝突,那壓力肯定又給到我了——這跟殷成自己怎麼想關係不大。”她無奈地撇了撇嘴。
李嘉言聞言一拍桌子道:“誰敢因為這個為難你,你儘管來找我,我叫人把他舌頭割了!”
“哎吆!”上官雲眯起眼:“這暴君的勁兒馬上就有了。”
“你說誰暴君?”李嘉言抬手就要打她:“我這不是為你撐腰嗎?!”
上官雲一面躲閃一面笑著改口:“不是暴君不是暴君,是殺伐決斷!你這是殺伐決斷!”
“這還差不多。”李嘉言翻了個白眼。
上官雲笑夠了,這才又正色道:“說了半天男人,該說正事了。公議立儲的制書雖然還沒下,但朝堂上已經議論紛紛了,你都聽說了吧?”
“當然聽說了。”李嘉言輕蔑一笑:“我等著看呢,到底誰敢推舉旁人。”
第76章 76、呼盧喝雉
七月朔日大朝會與往常不同。
雖說制書未頒,風聲早就吹遍了長安,各衙門傳得七七八八。人人都知道,今日朔參,等的就是塵埃落定。
天還未亮透,承天門外已經站滿了人。往日總有幾個告病的、來遲的,今日卻一個不落,連兩月沒露過面的幾位老卿,也拄著柺杖顫巍巍到了。
魏瑄站在人群中,聽著四下裡嗡嗡的低語,說來說去也不外乎一個話題。
不遠處突然一陣騷動,人群立馬向兩側分開,是定西大都督到了。
隨從儀衛簇擁中,一個紫袍身影徑直往前面去了。所過之處,百官紛紛斂容避讓,躬身行禮。待直起身來時,目光卻都釘在那道背影上,久久沒有收回。
那些目光裡,敬畏有之,熱切有之,藏著算計的探究亦有之。魏瑄心中卻只有一個念頭:殿下離那個位子越來越近了。
“魏郎中。”他正跑神,突然有人湊到近旁,拱手一揖——是宋祁。
“我可真真羨慕魏郎啊。”他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,連聲嘆道:“住在公主府裡,日夜得見殿下。我便是做夢,也夢不到這般福分。”
魏瑄勉強扯出一個微笑:“宋御史說笑了。”
他努力應付著,一眼瞥見楊景遠從人群那頭過來,連忙抬手招呼道:“楊兄!好久不見!”
楊景遠腳步一頓。倆人素來並無交情,今日這是怎麼了?他心下疑惑,面上卻不敢怠慢,忙上前來整衣拱手。
待再抬頭時,他的目光才越過魏瑄肩頭,看清了旁邊那一位,瞬間明白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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