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命之皇太女【完結+番外】》第133頁 這一日(2)

作者:鏘鏘·3天前

一個白淨舉子蹙眉問道:“京城的郎君們,怎麼都這副模樣?”

“學宮裡的樣兒唄。”一個留著八字鬍的本地舉子接了話:“陛下這些年選人,就取那清瘦白淨的小郎,都說她心裡還念著先良君呢。”

店家提著酒壺路過,聽見話頭便接道:“先良君讀書破萬卷,替朝廷理過錢穀漕運,那是真本事。這幫小子,光學了張皮又有何用?”

白淨舉子卻上了心,往八字鬍跟前湊了湊:“兄臺,宮裡侍奉陛下的,如今是個什麼章程?”

“有名號的分三等,良卿、良人、良侍。再有些沒名號的,旁人混叫檀郎。”八字鬍說著,把白淨舉子上下打量了一番:“你不會是想入宮吧?”

“是又何妨。”白淨舉子理直氣壯:“居官是事君,入宮也是事君,有什麼不行?”

“那可不一樣。”八字鬍搖頭:“做官是外臣,散了值,天地任你走。可入了宮,你這輩子便是陛下的內人了,名字入了內廷的冊,出宮門一步都要有令。這個籠子,你受得住?”

“方才店家不是說了?”白淨舉子不服:“先良君還管著錢穀漕運呢,怎麼他就出得宮,做得事?”

“你同先良君比?你瘋了!”八字鬍瞪大眼睛看向他:“先良君是太子良君,那時候陛下還沒登基呢!”

他又壓低了聲音道:“這個夢,可萬萬做不得。前幾年宮裡一位良人,模樣生得與先良君有五六分像,聖人瞧著歡喜,多給了幾回笑臉。他便當了真,飄飄然起來,收了外頭的禮,銓選時替人遞了句話。就這麼點事,被杖殺於宮門啊。”

白淨舉子不吱聲了,默默吃了半碗酒,良久又抬起頭:“其實……也沒什麼不行。錦衣玉食,有名號,有體面。不瞞兄臺,我在城南賃的屋,一月倒要五百錢。考不中便要回鄉教蒙童;考中了,守選又不知要守幾年。真能入得宮去,倒是一步登天。”

“你說的也對。”八字鬍點頭道:“想進宮的郎君,還真海了去了。別說你了,你知道宋大夫麼?御史大夫,宋祁。他阿耶當年就謀過入侍武皇,沒成,到了宋大夫這一輩,還是沒成。”

“他都做了御史大夫了,怎的還想進宮去?”白淨舉子不解。

“人各有志啊。旁人都說,宋大夫是入宮不得,才做的官。”八字鬍兩手一攤,“你想啊,要想侍奉陛下,琴棋書畫都拿得出手吧。更何況,進宮頭一條看什麼?良家子。宋大夫啊,再年輕時沒能守身如玉,頭一條就過不去。”

“行了。”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圓臉舉子斜了白淨舉子一眼:“你當陛下真能看上你?也是挺敢想。倒不如省省心,回去點燈揹你的帖經。”

一桌人鬨笑起來,白淨舉子紅了臉,悶頭把酒乾了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此年春末,聖駕西幸,留儲君於洛陽監國。

李嘉言先至長安,省覲於大明宮。李顯的頭髮已經全白了,人卻富態了不少,又像往年那樣絮絮問了半日:洛陽的宮城住得慣不慣,秀兒的騎射進益了沒有,幾時把人帶來給阿翁阿婆瞧瞧。

“幾時幾時,哪有那麼多幾時。”韋后在旁聽不下去了:“都來了,國事誰管?一大把年紀,越發糊塗了。”

李顯訕訕一笑,縮了縮脖子道:“我這不是想孩子了……問問,問問還不行麼。”

韋后懶得理他,轉頭拉過女兒的手,上上下下端詳:“瘦了。洛陽的尚食做得不合口,就把人換了,別委屈自己。”

翌日,鑾駕出長安西行,至奉天縣界,梁山在望。

謁陵如儀。司馬道自山下直上,石人石馬夾道肅立,蕃酋石像拱手於闕前。祝官朗聲讀祝,聲音迴盪在山風裡。

天皇大帝之側,是則天大聖皇后。

李嘉言垂手聽著。做了十五年皇帝的人,最後名號裡還是留的“皇后”二字。

曾有人奏請追復帝號,她駁回了。去帝號是武皇親擬的遺制,不論什麼原因,這是她自己的選擇,不由旁人更改。

禮畢下行至雙碑之間,李嘉言停了腳步,命儀仗盡數退至乳臺之外。司馬道上,便只剩下她和上官雲兩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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