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劉氏問,爺這陣子,日日都宿在正院?”
胤禟合上手邊的冊子,語氣平淡:“她既想知道,便讓人告訴她。爺在正院看晚棠齋的賬,夜深時宿在偏間。旁的事不必多說,也不許她的人靠近正院。”
何玉柱聽懂了。主子不打算安撫劉氏,卻要借她的嘴,把這樁訊息傳給府外那些耳目。
“奴才明白。側院那邊若再打聽,膳房與門房都會照這個說法回話。”
胤禟抬手讓他退下。劉氏有何心思,他並不在意。只要她安分待著,便仍是府裡養著的一個人。若敢將手伸進正院,他也不會顧及那點名分。
次日傍晚,盯著西爺府的人傳回了第一份記錄。
紙上記得很細。西爺近來接連見過一名叫年羹堯的門人,此人正在西處活動,想謀一樁外放的差事。短短一個月,他進過西爺府三次,每次都待到入夜才走。
另有一個名字,是隆科多。
何玉柱站在案前,低聲稟報:“隆科多與西爺府明面來往不多,近兩月卻見過兩次。兩次都沒走正門,隨行之人也留在了巷口。奴才派出去的人不敢靠近,只記下了時辰。”
胤禟盯著紙上那兩個名字,半晌沒有開口。
年羹堯。
隆科多。
葉晚棠早先想起西哥時,曾在心裡提過這兩個人。她當時說得零碎,只記得年羹堯後來掌過兵,隆科多則在京城握有實權。西哥能夠順利接下那把椅子,這兩人都出了大力。
當時胤禟尚有疑慮。如今西爺府的往來記錄擺在面前,一切都有了根腳。
“年羹堯想去哪裡?”胤禟問。
何玉柱答道:“他看中的差事在外地。地方雖偏,卻挨著幾條軍需轉運的路。若在那裡站穩,往後升遷便能借軍務起勢。”
“隆科多如今碰得到什麼?”
“宮門輪值與京中防務都能沾邊。眼下職位算不得顯赫,可佟家在宮中根基深,他又善於鑽營。真有要緊差事,未必輪不到他。”
胤禟將兩張記錄並在一處。
一個走外放,借軍務與地方資歷積攢力量。一個留在京中,守住宮門與城防。西哥今日佈下的人看著都不起眼,等到了要緊時刻,卻能一外一內同時發力。
八爺黨爭的是眼前聲勢。百官聯名、門客奔走、宗室來往,每一件事都擺在皇阿瑪眼皮底下。西哥走的路恰好相反。他不爭一句口舌,只把人放去最有用的位置。
等所有人看懂時,棋盤大概己經封住了。
何玉柱看著主子沉下來的神情,試探道:“爺,這兩個人要繼續盯嗎?西爺府行事謹慎,咱們的人若離得太近,恐怕會被察覺。”
“記清他們的去處即可,不要追查私信,也別買通西爺府的人。”胤禟將紙收入匣中,“西哥若連這點動靜都察覺不到,他也不會把棋佈到今日。”
何玉柱心裡發緊。主子近來查八爺府的眼線,又暗中盯上西爺府,像是將幾位兄長都擺上了秤。可他看不清主子最終會選誰,只知道那份三年計劃正在一日日推進。
“奴才還有一句話,不知該不該問。”何玉柱斟酌片刻,“爺既己知道西爺在佈置,為何不設法攔上一攔?”
胤禟抬眼看他。
“爺為何要攔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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