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沒鎖。輕輕一推就開了。
陳冀生站在門口，往裡看了一眼，然後愣住了。
屋裡面積不大，約莫七八個平方。但此刻，這狹小的空間幾乎被各種雜物填塞得滿滿當當。
破舊的藤筐、斷了腿的板凳、缺了口的醃菜缸、捆紮起來的舊報紙和爛紙殼、幾個看不清裡面是什麼的麻袋、甚至還有一副散了架的舊木架床……這些東西層層疊疊，高高摞起，幾乎頂到了低矮的房梁。
還有一張床，陳冀生參軍之前用過的，不過在陳冀生看來，這個床怎麼比走的時候破舊了很多。
整個屋子，只留下一條窄窄的、堪堪容人側身透過的縫隙。
陳冀生站在門口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然後他轉過身，看著閻阜貴道“閻老師，如果我沒記錯的話，這裡是我家吧，這怎麼回事？我傢什麼時候成倉庫了。”
閻阜貴尷尬地咳嗽了一聲，推了推眼鏡。
閻阜貴屬實有點尷尬道“這個……冀生，你看，你爹死了，你去參軍了，這屋子不是騰出來了嗎？就是……院裡各家有些暫時用不著的傢什兒，沒地方放，暫時……暫時堆這兒了。”
“但我跟你可提前說了，這裡面可沒我家的東西！你家東西哪去了，我也不知道，我家住前院，你是知道的。這裡面主要是你們這個院的人堆的。”
陳冀生道“西耳房和這裡也是一樣的嗎？”
閻阜貴道“冀生，中院的事兒，我知道的不多，你等老易回來再說吧，三大爺可得罪不起那個人。”
他話音未落，中院裡聽到動靜的幾戶人家已經有人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。
賈張氏是第一個走過來的。她走到門口，往屋裡望了一眼，然後撇撇嘴，臉上的表情帶著點幸災樂禍。
“喲，這可真是……嘖嘖，滿滿當當呀。小兔崽子，這會高興了吧，住倉庫裡，讓你剛才跟我嘴賤。”
“老閻，你也是的，怎麼也不讓你家解成過來幫忙收拾收拾，這上了戰場的大英雄回來了，可不能讓人家受苦呀。”
她這話聽著像是打抱不平，但語氣裡有種“看你怎麼辦”的意味。
她站在那兒，嗑著瓜子，一副看好戲的樣子。
閻阜貴看了她一眼，沒好氣地說：“賈張氏，趕緊的，把你家東西拿走，收拾收拾。”
這個庫房緊挨著賈張氏家，西耳房就是被賈張氏佔得，剛才看陳冀生回來就把西耳房給鎖了，現在閻阜貴絲毫不給她張大花面子，賈張氏臉一下子拉下來。
“閻老摳，放你孃的屁！我們賈家高門大戶，往他家裡放東西那是給他臉了，再說了，我家地方小，我往哪放？我家就那麼大點兒，哪有地方放這些破爛？他家不住人，我放點兒東西怎麼了，要不放你家去？但我還說好了，給我弄丟了，你要給我陪。”
閻阜貴張了張嘴，還沒說話，後院的劉海中又踱過來了。
他挺著那個大肚子，揹著手，慢悠悠地走過來，站在門口往屋裡瞅了一眼，然後官腔十足地開口。
“賈張氏，你們在幹什麼，好不容易休息一天，你們鬧什麼，還有你冀生，我不管你在外面怎麼樣，回到咱們西合院，就要遵守咱們西合院的規矩。”
“有一句話怎麼說的來著，那個那個，相親相愛，對就是相親相愛，都是鄰居，克服一下嘛。住房困難是普遍現象！鄰居之間，要互相體諒。而且你還是退伍軍人，覺悟高，克服一下困難。”
“這些東西，等大家慢慢收拾，總能騰出地方的，你也被難為賈張氏，他家裡困難，咱們要體諒一點。”
沒等陳冀生說話，一個聲音插了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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