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冀生端起杯，與他輕輕一碰。
酒是辣的，入喉滾燙，像把那些沒說出口的、隔著生死的三年，一口氣嚥了下去。
曾副局長放下杯，沉默了一會兒，才開口“我當年退下來的早，沒打完全場，我回來也算是我家老爺子給力，我一個副團回來弄了一個正處，你當年轉業的報告，我在局裡就看到了。我還以為你能回來，我都給你安排好了。當時想，說啥也給你弄到我身邊來。”
他嘆了口氣。
“可後來聽說你跑去北蘇上學了。你是真行呀，沒想到你爹那個碎嘴子還能有麼出息的兒子，想想真是，要是他當年沒救我受傷，應該不會這麼早就沒了。”
陳冀生道“曾叔，你說這個幹啥，你當年也是在敵後為了國家而奮鬥，凡是有良知的中國人，哪能見死不救，民族生死存亡的時候，就不是明哲保身的時候。”
曾叔全道“好小子，你這話說得好，你這個覺悟，不去政治部干政工都可惜了，要不我找找人，給你弄政治部去吧。”
陳冀生笑道“曾叔，你可被寒磣我了，就我這兩下子，可別到處給你丟人了。”
曾叔全見陳冀生真的不想去，便也沒在說什麼，其實政治部雖然是個好去處，但裡面的規矩也大，就陳冀生這個樣子，去了是福是禍還真不好說。
曾叔全道“你這也回來了，趕明把工作落實，你的那個房子小了點，我出錢給你弄個好點兒的，讓你嬸子給你介紹一個物件，抓點緊，你都二十三了，放在別人家，孩子都生了好幾個了。”
陳冀生笑了笑“曾叔，說好了，介紹物件沒問題，但不好看不行，我可是顏控。”
曾叔全雖然不知道顏控是什麼玩意，但物件要好看的，這個是聽懂了。
曾叔全點了點頭道“好，我知道了，好看的，我回頭讓你嬸子留意。”
“你在北蘇留學學的是機械吧？明天去工業部報道，好好彙報，爭取定個工程師回來，加上你的保衛處幹部，拿兩份工資，以後生活也能好一些。而且工程師資歷也高，分個筒子樓沒問題。以後不和這幫人一塊湊合。”
曾叔全說到這裡，喝了一口酒，感嘆道“這人呀，人心不足，鄰里之間也多是雞毛蒜皮，大雜院呀，本身就破，環境不好，啥人都有，不要把精力放在解決大雜院鄰里關係上”
陳冀生沒立刻回答。他端起酒杯，自己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到時候再說吧，其實西合院也沒什麼不好，起碼人多熱鬧，而且你不是說，我有可能去東城區那個軋鋼廠當個保衛處長嘛，正好管著他們，他們還敢跟我扎刺，小鞋穿到他們懷疑人生。”
“至於筒子樓，現在可是搶手的東西，我一沒背景，二沒關係，就算有筒子樓，也輪不到我。”
曾副局長看著他，眼神里帶著一點揶揄。
“你還沒關係？你當初可是救了孔軍長，跟他說一聲，一個筒子樓算個屁，而且你無論級別還是資歷也都夠。”
陳冀生搖搖頭。
“拉倒吧，這點兒事讓我用了人情，我也真是沒腦子了。而且孔軍長對我夠照顧了，要不然我憑啥去北面留學？”
曾副局長想了想，點點頭。
“算了，不想了。反正你也剛上班，還沒定級。明天先看看工業部那面給你什麼待遇，我這面的意見己經遞上去了，要是那面給不了你理想的職位，就來我這裡，那個保衛處長你跑不了。”
陳冀生笑了笑。
曾副局長又喝了一口酒，看著陳冀生。
他的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東西，感慨，懷念，還有一點點心疼。
“也不知道你是運氣好，還是運氣差。當年眼看快要結束了，你出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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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——嘍來燒紅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