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們走後，楊廠長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。
他沉著臉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，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各種念頭。
陳冀生，工業部特聘顧問，正處級，有背景，有戰功，這樣的人，按理說不該這麼糊塗。
但眼前的事實擺在這裡，一大媽和聾老太太的話，總不會是憑空捏造的。
他站起身，走回辦公桌後面，拿起電話。
撥號，等了幾秒，接通。
“李書記嗎？我是軋鋼廠老楊。有件事，不得不向您反映。”
他刻意停頓了兩秒。
“是關於我們廠裡一位老同志，七級鉗工易中海。這位同志您應該有印象，五七年技術革新標兵。”
楊廠長看對面沒有什麼態度，知道街道辦應該不會跟他一塊保易忠海，雖然己經感覺出來，但該爭取的還是要爭取的。
楊廠長繼續道“這樣一個把半輩子都獻給工廠的人，會在西合院裡‘仗勢欺人’？這件事牽扯到一位叫陳冀生的轉業幹部。”
“年輕同志立功回來，組織上照顧，這我們都理解。但是不是也該注意影響？”
“院裡一點小矛盾，這位陳同志就上綱上線，把派出所、街道辦全驚動了。老易好歹是院裡的管事，就算不是管事，那也是老同志吧，怎麼能這麼不給面子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楊廠長，這件事你想表達的是什麼，街道工作和你們廠子不一樣，我們這面要顧及的很多，做事必須公平，不能徇私。”
楊衛國道“李書記，我不是干涉街道工作！但咱們都是從生產一線摸爬滾打過來的，您說，一個廠子的脊樑骨是什麼？不就是這些技術過硬、作風紮實的老師傅嗎？”
“易師傅下週還要帶攻關小組突擊蘇聯圖紙那套新模具！這個時候心氣要是散了，耽誤了生產任務，損失的是國家！”
聽筒裡沉默了幾秒。
李書記道“楊廠長，你和我說這些沒有用，對於易中海的處理，我現在只有建議，易中海也是我轄區的居民，要是他出問題了，我臉上也不光彩。”
楊廠長道“那正好，老李，咱們一塊使勁，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，大不了陪些錢也就是了。”
李書記道“老楊，這件事我勸你還是不要管了，咱們現在也有法律，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。”
楊衛國不樂意道“老李，跟我打官腔就沒意思了。”
李書記道“老楊，派出所那邊己經立案了，現場取證、當事人筆錄都走完了程式……”
“程式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！”
楊廠長突然拔高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激起迴音。
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。
深吸一口氣，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那股火氣還壓著，但聲音己經低了下來。只是那股子勁頭，還在。
“李書記，我不是要為誰開脫，但如果因為一些鄰里口角，就寒了一個七級工的心，這代價是不是太大了？年輕人有功勞，難道老同志幾十年的苦勞就不是功勞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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