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縷天光，透過窗簾縫隙，斜斜照進王家客廳，落在地板上那片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香灰痕跡上。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夜草藥與符紙的淡味，混雜著老宅帶回的陳舊黴氣，卻再沒有了往日刺骨的陰寒，連窗臺上那盆早就蔫了的綠蘿，葉片上都沾了點晨露，透出幾分活氣。
王雙雙坐在陽臺的藤椅上，手裡捧著一杯溫牛奶，指尖傳來玻璃杯的暖意，順著血管一路蔓延到心底。她留了多年的長髮鬆鬆地披在肩頭，遮住了大半張臉，也遮住了後腦勺——那裡，王雙眠的臉閉著眼，呼吸均勻，像是終於沉入了安穩的睡眠。
意識深處，兩道魂火相依相偎，不再有往日的撕扯與衝撞，只有淡淡的暖意交織。王雙雙的殘魂蜷縮在角落，感受著姐姐平穩的呼吸，也感受著外界的陽光與暖意，心底一片安寧。
昨夜從老宅回來後，她和姐姐的魂體終於不再是劍拔弩張的敵對狀態，煞氣被壓制，餘煞藏在魂隙裡，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，再加上父母整夜守著她，溫養著她的魂火，她第一次感覺到，原來和姐姐共生，也能這樣安穩。
“雙雙，喝點小米粥吧，剛熬好的。”趙桂芬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走過來，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，眼底是藏不住的愧疚與疼惜。她把碗輕輕放在女兒面前，指尖不自覺地碰了碰女兒的手背，那溫度溫熱，不再是煞氣纏身時的冰冷，讓她懸了一夜的心，徹底放了下來。
王雙雙抬起頭，露出一張清秀的臉，眼底帶著淡淡的暖意，聲音輕柔，不再像從前那樣怯懦，也沒有被王雙眠佔據時的刻薄：“媽，我不餓，你先吃吧。”
這是她第一次，用自己的聲音，如此自然地和母親說話。意識深處，王雙眠的魂火微微顫動，帶著一絲默許，沒有搶奪身體，也沒有出聲打斷，像是默認了這份短暫的、屬於妹妹的時光。
趙桂芬愣了一下，隨即眼眶就紅了。她知道，這是雙雙，是她的小女兒，藉著姐姐意識沉睡的間隙，短暫地掌控了身體，和她說話。她連忙別過頭，擦了擦眼角的淚，再轉回頭時，臉上依舊是溫柔的笑：“好，那你先放著，等餓了再吃。媽給你拿了件新衣服，你試試？”
她從身後拿出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，是她昨天特意去商場買的，款式簡單，卻帶著淡淡的奶香味，是雙雙從前最喜歡的風格。她不敢買太鮮亮的顏色，怕刺激到王雙眠，也不敢買太成熟的款式，怕雙雙不喜歡，只能挑了這件最溫和、最穩妥的。
王雙雙看著那件衣服，眼底泛起微光，輕輕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她站起身，接過衣服，指尖觸碰到布料的瞬間，心底湧起一陣暖意。這是她長這麼大，第一次收到新衣服，從前母親給她買的，永遠都是深色、寬鬆的款式，說是耐髒，又能遮住她的身形，可她知道，那是母親下意識的逃避，是不敢首面她、也不敢首面她腦後那張臉的表現。
而這件米白色的外套，柔軟又溫暖，像是母親遲來的、小心翼翼的補償。
她走進臥室，關上房門，指尖輕輕撫過後腦勺的髮絲，那裡，王雙眠的臉依舊閉著眼，呼吸平穩，沒有醒來的跡象。她知道，姐姐在給她留一點時間，一點屬於她自己的、和母親相處的時間。
意識深處，她輕聲對著姐姐的魂火說：“姐，謝謝你。”
王雙眠的魂火沒有回應，只是微微亮了一下，像是默認了。
王雙雙換上那件米白色的外套，走到鏡子前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米白色襯得她的皮膚愈發白皙，長髮垂在肩頭，遮住了後腦勺，只露出清秀的側臉，眉眼間帶著淡淡的溫柔，像從前那個安靜怯懦的她，又不像。
她伸手，輕輕撫摸著鏡子裡的自己，心底五味雜陳。從前她怕照鏡子，怕看到鏡子裡那張完整的臉，更怕不小心露出後腦勺，看到姐姐怨毒的眼神；可現在，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，第一次覺得，這樣的她，也沒那麼糟糕。
“雙眠，”她輕聲對著意識裡的姐姐說，“以前是我不好，我不該怕你，不該恨你，也不該讓爸媽把你藏起來。以後，我們好好的，好不好？”
意識裡的魂火依舊沉默，卻沒有了往日的戾氣，只是安靜地依偎著她，像是在回應。
她走出臥室，趙桂芬正在客廳裡收拾，看到女兒穿著新衣服出來，眼睛瞬間亮了，連忙上前，上下打量著她，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：“好看，真好看，我們雙雙穿這個，真精神。”
王雙雙的臉頰微微泛紅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，輕聲說：“謝謝媽。”
“跟媽客氣什麼。”趙桂芬笑著，伸手想摸摸她的頭髮，又怕碰到後腦勺，動作頓了頓，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餓不餓？媽再給你熱點粥？”
“嗯。”王雙雙點了點頭，心底的暖意一點點蔓延開來，驅散了過往所有的恐懼與不安。
廚房裡，趙桂芬盛粥的聲音傳來，水流聲、碗筷碰撞聲，還有母親溫柔的哼歌聲，交織在一起，滿是煙火氣。王雙雙坐在餐桌旁，看著廚房裡忙碌的母親，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，第一次覺得，這個家，原來也可以這樣溫暖。
意識深處，她能感覺到王雙眠的魂火在輕輕顫動，像是在好奇，又像是在羨慕。她輕聲說：“姐，你看，媽也很疼你，她也很愛你。”
王雙眠的魂火依舊沉默，可王雙雙知道，她聽得到，也感受到了。
王建國從外面回來，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，裡面裝著剛買的水果。他走進家門，看到坐在餐桌旁的女兒，穿著米白色的外套，安靜地坐著，陽光灑在她身上，整個人都透著淡淡的暖意，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了什麼，腳步不自覺地放輕，臉上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。
“回來了？”趙桂芬從廚房裡探出頭，笑著說，“快把水果放著，我給雙雙盛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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