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地磚透過單薄的褲料，刺骨地貼在我的膝蓋上。
我雙膝跪地，整個人癱軟著撐在地面，劇烈的靈魂撕扯讓我渾身脫力，每一寸骨頭縫裡都透著散不去的寒意。滿頭漆黑的長髮瘋狂鋪散開來，拖在身後的地板上，像一片蔓延生長的墨色陰雲，徹底將我包裹、裹挾。
客廳的風還在肆虐。
老舊的窗戶沒關嚴，深秋的夜風瘋狂倒灌進來，掀起窗簾瘋狂翻卷，呼呼的風聲灌滿整座老宅，像是有無數陰魂在窗外低聲嘶吼、嗚咽。
儲物櫃敞開的櫃門裡，桃木與黃符清正浩然的氣息，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外溢。
可這股能鎮煞、能滅魂的正道氣息，此刻落在我身上，不是救贖，是極致的刺激。
藏了十幾年的符紙，父母寧可束之高閣、眼睜睜看著我被怨魂蠶食，也不肯動用分毫。
只為了保全一縷含怨的殘魂，只為了彌補心底十幾年的虧欠與愧疚。
這份血淋淋的取捨，像一把鈍刀，反覆切割著我僅剩的親情與理智。
我胸腔酸脹得發疼，眼眶通紅，卻流不出一滴眼淚。極致的絕望過後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涼。
原來我不是父母的退路。
我從來都是這場胎債孽緣裡，被推出來贖罪的犧牲品。
“夢蕊……你先起來，地上涼。”
母親顫抖的聲音在身側響起，她邁著虛浮的步子朝我走來，想要彎腰扶我，指尖卻不敢輕易觸碰我的身體。
此刻的我，早己不是尋常模樣。
黑髮覆面，周身煞氣翻湧，雙魂拉鋸的氣場交織纏繞，一半是人間活人，一半是陰間怨煞，詭異得讓人不敢靠近。
父親站在儲物櫃前，僵立良久。他垂眸看著櫃中整齊擺放的黃符、桃木枝與泛黃古籍，眼底的掙扎與痛苦幾乎要溢位來。他的指尖懸在符紙上方，微微顫動，終究還是緩緩收回，死死攥成了拳頭。
他不敢動。
哪怕親眼看著我被怨氣侵蝕、瀕臨失控，他依舊不敢動用一張鎮煞符。
他怕。
怕符紙的浩然真火，會徹底灼燒姐姐殘缺脆弱的魂體，讓她永世魂飛魄散、再無蹤跡。
“爸。”
我緩緩抬眼，透過遮臉的濃密黑髮，目光空洞地望向他，聲音沙啞又平靜，沒有質問，沒有憤怒，只剩徹底的漠然。
“你是不是從來都覺得，我活著，就是欠她的？”
父親渾身一震，脊背猛地繃緊，嘴唇張了張，卻發不出任何辯解的聲音。
沉默，就是最殘忍的答案。
屋內的怨氣驟然暴漲數倍！
或許是我的坦然認命刺激到了她，或許是正道符香的壓制徹底引燃了她的暴戾，盤踞在我軀殼深處的殘魂，不再隱忍，不再拉鋸，開始肆無忌憚地宣洩積攢了十幾年的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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