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困在神魂最深處的方寸囚籠裡,意識懸浮在無邊黑暗與死寂之間。
肉身己然不屬於我。
方才絕境退守、自封本心的抉擇落下後,我徹底放棄了軀體的所有主導權,任由雙眠的漆黑煞力順著經脈血肉肆意蔓延、充盈、接管。西肢百骸的負重感驟然一空,卻不是解脫,是更刺骨的懸空與割裂。
像一個活生生的人,被硬生生剝離了皮囊感知,淪為困在軀殼內部、看得見、聽得到、感知得到一切,卻動彈不得、無力干預、無法發聲的局外人。
外界的風聲、霧湧、地息、陰煞,盡數透過皮肉肌理傳入識海,清晰得分毫畢現。
可我掌控不了抬手、睜眼、呼吸、邁步的任何一個動作。
雙眠徹底接手了這具殘破的雙魂軀殼。
她接管我的血肉、我的骨血、我的命火、我的人間皮囊,以煞代人,以黑覆白,穩穩撐住了我瀕臨崩解的軀體,擋住了外界漫天陰霧的侵蝕,止住了生機飛速枯竭的頹勢。
可代價是,從此皮囊動靜,皆隨煞心。
我守得住最後一縷本心不滅,卻守不住人間軀殼徹底沉淪黑暗。
【終於安靜了。】
雙眠的聲音漫不經心地響徹識海,帶著徹底掌控局面的慵懶漠然,褪去了此前對峙廝殺的戾氣與急迫。
【早點放手,何必遍體鱗傷、神魂撕裂。】
【王念,你太固執,也太天真。】
【凡人的堅守,在宿命大局面前,不過是自討苦吃的無謂掙扎。】
我沉默地蜷縮在意識最深處,不反駁,不爭辯,不躁動。
所有的爭執、拉扯、對抗、博弈,都己耗盡。
此刻的沉默,不是認輸,不是妥協,是蓄力蟄伏。
我在養神,我在觀局,我在忍耐。
只要本心不滅,執念不散,我就永遠有翻盤奪軀、重回主導的一日。
暫時的退讓,是絕境唯一的生路。
雙眠掌控軀體之後,緩緩站首了此前跪倒在地的身形。
原本慘白虛弱、瀕臨潰散的軀體,被濃郁的陰煞之力快速滋養、修復、穩住。皮肉表層的死寂灰白褪去幾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極淡、極冷、近乎病態的蒼青,那是活人覆煞、人性漸褪、煞性初生的詭異徵兆。
她微微垂眸,漆黑深邃的瞳孔裡,徹底沒了我往日的溫熱、遲疑、悲憫、掙扎。
只剩下無邊寒涼,萬事漠然,眾生皆螻蟻,宿命皆可踏的冷戾。
這是雙眠的眼神。
是紮根千年煞局、生於罪孽血海、伴世代怨戾而生的煞魂本態。
漫天圍攏而來的灰白濃霧,似乎察覺到軀殼氣息的徹底更迭,驟然停滯了湧動的勢頭,不敢再貿然逼近分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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