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起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。
想起她深夜無聲的垂淚,想起她小心翼翼的庇護,想起她欲言又止的苦衷,想起她面對家族罪孽時的恐懼與隱忍,想起她明知胎債輪迴、明知宿命殘酷,卻依舊拼盡全力護我平安長大的微弱溫柔。
她不是壞人。
她只是千年宿命、家族罪孽、民俗禁忌、血脈輪迴裡,最卑微、最無力、最身不由己的犧牲品。
她看透了所有真相,卻無力反抗。
知曉所有罪孽,卻只能沉淪。
承受所有痛苦,卻只能沉默。
最終,連沉默的資格都被煞氣剝奪,連做人的根本——言語與本心,都被徹底篡改碾碎。
半生隱忍,換來人性盡失。
半生沉默,換來徹底失語。
何其悲涼,何其荒唐,何其無解。
我眼睜睜看著她蜷縮在床角,一動不動,不眨眼,不呼吸,不顫動,如同一尊精心雕琢、毫無生氣的人偶。
偶爾有細微的陰氣絲線飄過她的臉頰、眉眼、口鼻,鑽入她的七竅,滋養著她異化的死寂狀態,一點點徹底磨滅她最後殘存的人間氣息。
她感知不到我的歸來,感知不到重傷的丈夫,感知不到屋內的血腥死寂,感知不到天地傾覆、人間浩劫。
她徹底活在了屬於煞域的空白虛無裡。
再也不會痛苦,再也不會掙扎,再也不會流淚,再也不會被宿命折磨。
可她,也再也不是那個愛我、護我、隱忍半生的母親了。
家庭,徹底碎了。
父親重傷昏迷、命懸一線,淪為宿命博弈的殘棋。
母親人性篡改、失語失心,淪為陰煞滋養的傀儡。
而我,軀殼易主、本心自封、雙魂割裂,淪為自己肉身的囚徒。
好好一個家,短短數日,被千年胎債、百年煞局、世外紛爭,拆得支離破碎、全員悲劇、無一善終。
【早該如此。】
雙眠操控軀體,緩緩走近床沿,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失語的母親,語氣冷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【王家的人,從出生起就沾著煞、帶著罪、揹著債。】
【擁有人性、擁有親情、擁有執念,本就是多餘的饋贈,是宿命用來麻痺祭品的假象溫柔。】
【剝離七情,斬斷執念,失語無心,反而解脫。】
【從此她不受親情牽絆,不受善惡束縛,不受人心折磨,淪為無意識傀儡,安安穩穩困於局中,不必再受半生煎熬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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