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鳴心滿意足地走了。
等趙珩忙完,晚上去侯府的路上,靜悄悄的,月亮通透得像個銀盤,照得眼前的路空曠而開闊。趙珩忽然有種豁然開朗之感。
從前她雖然嘴上不說,心裡時刻記掛著陸鳴身上的毒,想都不敢想,等那一天終於來臨會是如何。
可現在趙珩卻覺得生死有命,縱使陸鳴有朝一日去了,等她收拾好舊山河,陪他去便是。
十年,再給她十年時間。
想到這裡,這些天飄來蕩去,攪得她夜不能寐的愁緒便慢慢地沉下來,趙珩加緊步伐,等到了地方,右眼皮卻毫無徵兆地跳了跳。
她推窗翻進去,看清屋內的情形時,臉色驟變,壓低聲音道:“子玠!”
這是趙珩第一次看到陸鳴毒發,她最清楚毒發時有多疼,心疼得聲音都變了。陸鳴蜷縮在床上,抖得厲害,看見她時輕輕蹙眉,眉尖的冰渣子窸窸窣窣掉下來。
“......你、你怎麼來了?”陸鳴口齒不清地說道,“我不是......不是派人……”
“別說話。”趙珩又抱了床被子蓋在陸鳴身上,伸手摸了摸床榻,還好,是燒熱了的。一陣翻箱倒櫃,好歹翻出來一點兒安神香,趙珩將香料全都倒進香爐裡,“我抱著你睡,好不好?”
趙珩抬手要脫衣服,陸鳴卻驀地拉住她的手,懇求道:“別。”他喘了口氣,“......宴之,你走吧,我、我不想你在這兒......”
趙珩僵在那裡,眼底酸得厲害,趕緊轉過身,說道:“好,好……我這就走。”
趙珩在門口守了一整晚。
破曉時分,她透過門縫看了一眼,確認陸鳴已經沒事兒了,這才離開。回宮後,趙珩讓御膳房做了些清淡滋補的送去侯府,緊跟著又是早朝。
下朝的時候,趙珩站起來那一瞬間,眼前驀地一花,好歹穩住了,腳步虛浮地走下臺階。
要是從前,這種小病趙珩壓根不放在心上,現在不行了,所以回去後立刻老老實實地讓太醫來瞧。趙珩給張垣放了三個月的假,趕來的太醫是個年輕的女官,摸完脈象後,說她這是肝氣鬱結,操勞過度,需要好好靜養才是。
這倒是給趙珩提了個醒兒。
她的身體不比從前,能由著她可勁兒地造,萬一有個好歹,江山後繼無人,可不是鬧著玩兒的。趙珩左思右想,覺得還是儘早選個皇儲的好。茲事體大,趙珩也沒聲張,先讓秦舟把趙承鈺那幾個兒子叫什麼名兒呈上來看看。
看了愈發頭痛,最大的孩子還只有八歲,差不多跟陸鳴剛來到她身邊一個年紀。趙珩是沒這個心力再從頭到尾教養一個,可剩下的更小,簡直是矮子裡頭拔高個兒。
原先趙承鈺的妃子們都遷到西苑住去了,皇子公主們也都在那裡教養。趙珩怕自己親自去動靜太大,便讓秦舟秘密地把那個孩子帶來。
此子名為趙淮良,因為生母地位卑微,不被趙承鈺喜歡,趙珩更是之前連名字都沒聽過。結果等秦舟領著人來了,趙珩眼前一亮,這孩子眉眼間跟陸鳴頗有幾分相像。
她當下決定,就這個了。
趙淮良雖然只有八歲,卻比十多歲的孩子還要沉穩,想來是從前吃了很多苦,才會這般寵辱不驚。他沒見過趙珩,但知道眼前這個就是大晟皇帝,雖然裝得四平八穩,聲音卻嫩生生地發怯:“陛下。”
奶聲奶氣的,又想學大人扮老成,趙珩一聽就樂了,走上前摸了摸趙淮良的小臉蛋,微笑道:“你可以叫我姑母。”
趙淮良睜大圓溜溜的眼睛,有點兒害羞地看了趙珩一眼:“姑母......”
趙珩又問了問課業,驚訝地發現這孩子之前竟然沒學過什麼,不過人倒是很聰明。她順手餵了塊糕點給趙淮良,讓秦舟把人先送回去,趙淮良走到門口,又怯生生地回頭,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糕點,欲言又止道:“......姑母,淮良還能來看您嗎?”
趙珩笑了笑:“當然可以,想吃什麼,想要什麼,就讓嬤嬤來找這位大哥哥。”
趙珩沒想到,陸鳴是第一個反對這件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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