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顧叔,您吃菜。”陸鳴見勢不對,趕緊把顧湛的話堵上,往他面前的杯子裡斟了酒,“喝酒。”
顧湛莫名其妙地喝完酒,又道:“你這輩分,叫得不大對吧……”
周青月才懶得聽他們胡扯,舉杯道:“來,咱們喝一個吧。”
他們這些人,上次聚在一起還是三年前的中秋,那年顧懷霜還未出嫁,顧湛心心念念著當大將軍,周青月懵懵懂懂,張垣是個啞巴。
那年,陸鳴還是個憋不住愛意的毛頭小子,偏執得八匹馬都拉不回頭。至於趙珩,則安安靜靜地看著眼前那份熱鬧和團圓,感激上天讓她有再來一次的機會。
短短三年,有情人成眷屬,生離又遇死別,斗轉星移,再聚首物是人非,終不復年少輕狂高歌。
一切想說的,一切說不出口的,都凝在手中這杯酒裡。
喝完這杯,趙珩跟張垣不約而同把身邊人的杯子收走。顧湛朝左邊看,如膠似漆,朝右邊看,耳鬢廝磨。
眼疼,當真是眼疼。
好在沒多久,秦舟跟有福就跑進來解脫了顧湛。
“王爺,外頭有人放煙花呢,咱們也放吧!”有福還沒習慣改口,秦舟大大咧咧地叫喚道:“是啊可熱鬧了!”
反正吃得差不多了,都樂意出去看看。顧湛不用說,是第一個跑出去的,張垣跟周青月也走了,趙珩拿著外套給陸鳴披上,囑咐道:“站在廊下看看就好,別往風口裡鑽。”
陸鳴很享受趙珩的偏愛,他應了一聲,出去的時候默默牽住趙珩的手,見對方沒拒絕,便大著膽子換成十指緊扣,寬大的袍袖落下來,誰也看不見。
出來時“砰”地一聲,夜空里正好炸開漫天煙火,像扔了一把細碎的金子,又像燦爛絢麗的星斗,半個天空都被照亮了。
庭院裡有福跟秦家兄弟,還有湊熱鬧的十三,以及被秦舟拐帶出來的小啞巴小桃。從前王府裡的幾個老人,正互相扔炮仗,嘻嘻哈哈,噼裡啪啦的,炸得人耳朵疼,卻又覺得熱鬧得有點兒不真實。
陸鳴想到那年端午,他們站在攬月閣上看天燈。如今再回頭看,陸鳴甚至覺得那個渾身戾氣的少年,陌生得讓他自己都認不出。那時候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,也不敢想,他命裡還能有這麼一天,牽著趙珩的手看煙火。
“冷嗎?”趙珩問他。
“不冷。”陸鳴神情柔和地笑了笑,“宴之,你知道我小時候最想要什麼嗎?”
趙珩明知故問:“想要什麼?”
“想出人頭地,想把曾經欺辱過我的人都殺光。”
他這般坦然,反倒惹趙珩心疼,便插科打諢哄陸鳴開心:“哎喲喲,萬幸本人對你不錯。”
陸鳴不知想到什麼,唇角勾了勾。過了會兒,他鬆開趙珩:“去跟顧叔說幾句話吧。”他把趙珩往前推了推,笑著說,“放心,我沒那麼小氣。”
趙珩心道:“那還真不見得。”
顧湛正跟那些混小子們鬧了一通,坐在樹底下歇著,見趙珩來了,往旁邊讓了個座。
趙珩偏不坐,雙手抱胸,挑眉道:“好你個西北大將軍,見了朕,還不速速行禮跪安?”
“給錢嗎?給錢就跪。”顧湛極其不要臉地報了個數字,“陛下啊,西北窮得叮噹響,您大發善心撥點錢,我代表將士們謝謝您嘞。”
趙珩撲哧笑出聲,罵道:“愈發有出息了!”她坐在顧湛邊上,沉默片刻,“懷霜的事情,我……”
顧湛擺擺手:“得了,這些話就不必再說了。”他看向遠處,輕聲道,“……哪兒能怪得了你,是懷霜沒福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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