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梨扯了扯嘴角,“我原以為長公主殿下定然威儀不凡,為此還在家中將荒廢的禮數重溫數遍,生怕出錯。誰知殿下十分可親,倒不喜身邊人太過拘束。”
蕭明嘴角含笑,“我說過,長公主一定會賞識你。”
溫梨無奈地看了蕭明一眼。
“長公主喜愛熱鬧。”溫梨道:“與熱鬧非凡的京城相比,北留城算得上荒蠻了,公主從繁華之地而來,難免有冷清之感。”
“熱鬧?”蕭明重複道。
“比如,喜愛聽書。”溫梨道,“我今日才知,我竟有些說書的天賦,寡淡無趣之事也能講得跌宕起伏,引人入勝,講到動情處,長公主都紅了眼眶。”
說著把長公主如何追問他們和離之事,自己又是如何繪聲繪色地講述,引得長公主意猶未盡、還想聽“下回分解”之事,一一道來。
蕭明聽她講得詼諧,嘴角扯出一個弧度,眼底卻是痛到極處的恍然。
聽到最後,幾近無法成行,只得駐足緩和。
待回過神來,溫梨已走出數步,頓時壓住心中翻湧,立即快行幾步跟上。
“你可曾想過回京?”蕭明忽而問。
“自是要回去。”溫梨平淡道,看不出悲喜。
一路無話。
冬日晝短,他們回到鋪子時,斜陽鋪在階前,姜早兒正低頭收鋪子的門板。
瞧見溫梨回來,姜早兒長舒一口氣,疾步行至溫梨身前道:“小葉子在我屋內,哭了大半晌,東家,你.......”
話未說完,捂著眼睛,抽泣起來。
溫梨心一沉,拍了拍姜早兒的肩膀,隨即和蕭明一同步入後院。
門方推開,便聽到細細碎碎的哭聲。
小葉子這孩子,哭都不曾大聲。
溫梨俯身,拍了拍小葉子亂糟糟的腦袋,小葉子猛地彈坐起來,看清是溫梨,眼淚頓時落得更兇。
她朝溫梨伸出手,卻在半空一僵,又猛地縮了回去,小小的身子細細地顫著,不自覺地往床裡縮去。
“溫姐姐......”她聲音發抖,每個字都被淚泡得淒厲,“我殺了人……我殺了……爹,我太壞了。”
說著張嘴狠狠咬住手臂,小獸般嗚咽起來,整個人愈發抖得不成樣子。
溫梨這才看到,小葉子的手掌和露出的手臂上全是黑紫的牙印。
不知咬了多少遍。
溫梨心愈發沉了些,小葉子這般情狀,絕非情急之下要為母頂罪,倒像是,真做了什麼令萬難承受之事,才會如此自傷自毀?
溫梨屏息,壓下心緒,慢慢靠近些,輕柔地握住小葉子的手,小小年紀,那手竟枯枝般細弱,不見半分皮肉。
這看似一折就斷的小小人兒,往日究竟受了多少罪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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