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珝把一盒草莓全吃完了。
他吃得很慢，像是捨不得一下子吃完，每一顆都要在嘴裡含半天才嚥下去。虞堇坐在床邊，看著他吃，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——這畫面好熟悉，可她明明從來沒有見過虞珝吃草莓。
虞小禾的記憶碎片在慢慢浮上來。
三歲的虞小禾，追著五歲的虞珝在院子裡跑。虞珝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，回頭喊：“你來追我呀！追到了給你吃！”虞小禾跑得氣喘吁吁，怎麼也追不上，最後蹲在地上哇哇大哭。虞珝慌了，跑回來把糖葫蘆塞到她手裡：“別哭了別哭了，給你給你。”
虞堇眨了眨眼，把那層模糊的記憶推遠了一些。
虞珝把最後一顆草莓吃完，把梗扔進塑膠袋裡，然後抬起頭看她。他的眼睛很亮，像兩顆洗過的黑葡萄，和剛才那個抱著她大哭的少年判若兩人。
“姐，”他開口了，聲音還有些啞，但比之前穩多了，“你這幾天去哪了？”
“去辦了一些事。”
“危險嗎？”
虞堇想了想，說：“有點危險。”
“那你以後別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
虞珝盯著她看了好幾秒，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在敷衍他。確認了之後，他往旁邊挪了挪，拍了拍床沿：“你坐上來。”
虞堇猶豫了一下，脫了鞋，盤腿坐在床邊上。虞珝把被子掀開一角，蓋在她腿上。醫院的被子有消毒水味，但很暖和。
“姐，”虞珝靠在床頭，歪著頭看她，“你真的是神仙嗎？”
虞堇愣了一下：“誰跟你說的？”
“林叔說的。他說你是很厲害很厲害的神仙，能算人的前世今生。他還說你小時候被壞人帶走了，現在才回來。”
虞堇沉默了幾秒。她不知道該跟虞珝說多少實話。他才十八歲，剛從一場漫長的昏迷中醒來，身體還沒有恢復，精神也很脆弱。那些關於歸墟之門、人柱、守門人、逆徒的事，她不想讓他知道。
“也不算神仙，”她說，“就是會一點算命。”
“那你給我算算唄。”
虞堇看著他，眉心金紋閃了一下。然後她看到了——虞珝的命理，乾淨得像一張白紙。沒有歸墟體的痕跡，沒有碎片的干擾，沒有那些扭曲的、不屬於他的命運軌跡。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十八歲少年，未來的路很長很寬，沒有什麼大災大難。
“你以後會考上一個不錯的大學，學一個你喜歡的專業。你會交到一些很好的朋友，談一場不太順利但最後修成正果的戀愛。你會有份穩定的工作，不算大富大貴，但夠花。你的人生會挺普通的，但也挺幸福的。”
虞珝歪著頭，聽完之後皺了皺鼻子：“聽起來好無聊。”
“無聊才是好事。”虞堇伸手彈了一下他的腦門，“有意思的事，都是有代價的。”
虞珝捂著腦門，哼哼了兩聲，但嘴角翹著，明顯在笑。
這時候，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了。
“虞小禾——！！！”
一聲尖叫像炸雷一樣在病房裡炸開。虞堇還沒來得及轉頭，一個身影就衝了進來，像一顆炮彈一樣撞進她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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