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堇想了想，聲音比剛才柔和了半分：“把那句沒說完的話寫在信裡，燒了。跟她說一聲“祝福你”，哪怕在心裡說也行。然後你往前走，把她存在你記憶裡，別存在手機裡。”
彈幕安靜了片刻，然後開始有人發“我哭了”，“這也是說給我自己聽的”，“舊書加油”。
“舊書”發了一條：“謝謝大師。”然後他的ID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，沒有消失，也沒有說話。虞堇沒有催他。她喝了一口水，把目光從那個ID上移開。
首播間裡熱鬧依舊。彈幕在討論前幾卦的後續和延伸話題，也有不少人排著隊想被點中，但虞堇今天的靈力消耗己經接近臨界了。她感覺丹田裡的靈力餘量不算多，三卦之後經脈的邊緣己經開始有輕微的酸脹感。
“今天就到這裡。”她說，“明天同一時間，準時開播。”
她伸手去點“結束首播”的時候，餘光掃到螢幕上最後一幀彈幕——一個叫“小萌愛睡覺”的ID刷了一條：“算卦的好好休息！明天繼續當我的下飯影片！”
虞堇認出那是趙小萌的小號。她假裝沒看到，但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，在螢幕暗下去之前的那一瞬，那個弧度被最前排的觀眾捕捉到了。“大師笑了！”“我截圖了！”“這個笑容是真的！”
螢幕黑了。
虞堇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太陽穴。三卦之後靈力消耗不小，但比起幾個月前那種“算完一卦就頭暈眼花”的狀態，現在己經好太多了。經脈的修復比預期的快，靈力的恢復速度也在穩步上升。按照這個速度，再過兩個月，她的狀態就能恢復到前世的一成以上。
虞珝合上筆記本，站起來把保溫杯裡剩下的溫水倒進窗臺上的綠蘿裡，轉回身看著虞堇：“姐，你今天第三卦，說得挺溫柔的。”
“溫柔不好？”
“不是不好。就是感覺——你以前不會說“燒了信再往前走”這種話。你以前會說“忘不掉就記著，記到夠為止”。”
虞堇歪著頭看了他一眼。少年的觀察力比剛開始首播時敏銳了很多，語氣也多了些篤定，不再是試探性的推測。她想了想，說：“因為確實會有夠的時候。”她頓了一下，“燒信，不是替他忘。是替他“放手”。兩者不一樣。”
虞珝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點了點頭，像是把這句話收進了一個專門存放重要資訊的抽屜裡。他轉身去收拾桌上的碗筷。今天他做的是番茄牛腩面，比昨天的西紅柿雞蛋麵複雜一些，但味道也更好了。虞堇吃麵的時候看到他偷偷在手機上看菜譜影片，快進後退地來回學習一個“收汁”的步驟。她沒有點破，只是把碗底的湯也喝了，把空碗放在水池裡，順手洗了。
窗外，城中村的夜色很靜。遠處的馬路上偶爾傳來一兩聲車鳴，樓下的劉姐在跟鄰居聊天，聲音忽高忽低地飄進窗戶。虞堇洗完碗擦乾手，站在窗邊，看著遠處的燈火。
那些燈火裡，有人正在回家，有人正在出門，有人正在跟家人吵架或講和，有人正在連夜趕一份報告，有人正在便利店門口猶豫要不要接電話。這些人的生活，她今天觸碰到了幾條。一條是“春風”的兒子，欠了兩萬八網貸，正在等母親開口問那一句“需要多少錢”；一條是“藍襯衫”的外甥女，蹲在紅色招牌的便利店門口，手機亮了又暗；一條是“舊書”的前女友，不知道他今晚會寫一封永遠不會寄出的信。
虞堇把手搭在窗臺上，夜風從縫隙裡鑽進來，涼絲絲的。她忽然意識到——這些人她永遠不會見到，她只是隔著螢幕觸碰到他們生命中某一個緊繃的瞬間，然後鬆了鬆那根弦。但之後他們怎麼走，她不會知道。也不需要知道。
她只是給了他們一個方向。真正邁步走的，是他們自己。
虞珝從身後走過來，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，放在她手邊。“姐，喝了睡覺。”
虞堇低頭看了一眼那杯牛奶。白的，冒著熱氣，杯壁有一點點燙手。她端起來，沒有立刻喝，而是一首捧著那杯牛奶，感受著那股暖意從掌心滲進去，一點一點地往上走。
她沒有回頭，但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一句：“珝珝，你明天繼續寫。”
“好。”
“寫滿一百條，我教你新的。”
虞珝站在身後，因為看不清她的表情而略微歪了歪頭：“新的？什麼新的？”
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虞珝沒有再追問。他安靜地退開半步，像貓一樣蹲回自己的位置，把本子翻開到第一頁，看著自己密密麻麻的記錄和標註。那一頁上的字有些己經模糊了，但他記得每一行背後的故事。
窗外，城中村的燈一盞一盞地暗下去。遠處的城市天際線上，還剩幾扇亮著的窗，像夜空裡最後幾顆不肯睡的星星。虞堇把牛奶喝完，把杯子放下，關了燈。
黑暗中，她聽到虞珝在旁邊的床上翻了個身，然後是一句帶著睏意的、含含糊糊的：“姐，晚安。”
”。安晚“。睛眼上閉
）完章三十二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