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堇掛了電話，蹲在舊門入口旁邊，看著晨光從山脊後面慢慢升起來。光線是金色的，鋪在灰白色的磚石上，把那些古老的符文照得微微發亮。
虞珝蹲在她旁邊，沒有開口，像一隻等待指令的小獸。他能感覺到她的情緒——不是憤怒，不是悲傷，是一種更復雜的、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喉管的沉默。
過了很久，虞堇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“珝珝，我要下山一趟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去做什麼？”
“你做什麼我就做什麼。”
虞堇轉過頭看著他。虞珝的表情很認真，下巴微微抬著，像一隻剛學會挺身而出的幼犬。她沒有爭辯。“行。跟陳老師請假，說我們回城兩天。”
陳歸正在帳篷旁邊整理出土的陶片樣本，聽到虞堇說要回去，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。“出什麼事了？”
“私事。處理完了就回來。”
陳歸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虞珝一眼，點了點頭。“需要用車的話，我把司機聯絡方式給你。”
“謝謝陳老師。”
虞堇把玉佩從舊門的凹槽裡取出來放回口袋，又用防雨布把入口蓋好。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，太陽出來了，把林間的小路照得明明晃晃。虞珝跟在虞堇身後，踩著她的腳印走，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。
虞珝知道她心裡有事。那種事不能透過追問來解開，只能等她願意開口。
走到半山腰的時候，虞堇忽然停了下來。
“珝珝，”她的聲音有些發緊，“如果一個人騙了你，但他說是為了保護你，你會原諒他嗎？”
虞珝想了想，然後說：“那要看騙了什麼。”
“他拿走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。說是不想讓它落在壞人手裡。”
“那他是怎麼處理的？東西還在他那兒嗎？”
“在。”
“那他不算是騙你吧？他可能只是……還沒想好怎麼說。”
虞堇側過頭看他。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，在他臉上印出一小塊一小塊的光斑。他的表情很單純，像一個還沒有學會撒謊的人，說話的時候眼睛裡沒有任何遮掩。
“你替他說話？”
“我不是替他說話。”虞珝撓了撓頭，“我是覺得——姐，你以前說過，看人要看心，不要看話。他說的話是假的，但他的心是真的嗎？”
虞堇沉默了幾秒。她忽然發現，虞珝長大了一點。不只是個子，是腦子。那個扎沖天辮追在她屁股後面喊“姐姐抱”的小男孩，己經能說出“看心不看話”這種話了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她說。
“所以你要去找他嗎？”
“要。”
“那就去吧。”虞珝往前走了兩步，回過頭來看她，笑得露出兩顆虎牙，“我陪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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