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虞堇沒有睡。
她一個人坐在營地邊緣的石頭上，核心放在膝頭，月光照在透明的球體表面，像包裹著一層薄薄的銀。夜風從山谷裡穿過來，帶著寒意，但她沒有回帳篷。
她的手按在核心上，靈力緩緩滲入。這一次，她沒有去感知核心內部的結構和資訊，只是在核心的表面停留，像把手貼在一個人剛離開的椅背上，感受那一點點殘存的餘溫。
然後她感覺到了。
一股極淡的暖意，從核心內部滲出來，穿過她的指尖，沿著經脈一點點往上走。不是靈力，不是能量，是一種更原始的、更像“人的體溫”的溫度。那個溫度讓她想起很久以前——在她還“以為”自己是紫薇真人的時候，青崖給她煮茶，端茶的時候指尖無意中碰到她的手指，那一瞬間的溫度。
她那時候沒有在意。現在她知道了，那是他每一次觸碰到她時，從心底湧上來又拼命壓下去的東西。
虞堇閉上眼睛。
“青崖。”她在心裡叫了一聲。
核心微微亮了一下，像是應了一聲。
她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這種感覺——她知道他不在那裡，那個影子不是他。但他留下的東西還在，像一封信被摺好放在抽屜裡，字跡還清晰，每一筆每一畫都認得出來。
“你那時候為什麼不說？”她問。問出口之後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對著一個不會回答的東西說話。
但核心亮了一下。不，那不是“回答”，那是她的靈力觸碰到了核心內層的一處記憶。那記憶自動解鎖了，像一片被風吹開的紙頁。
她看到了。
很久很久以前，在她還不知道自己是人柱的時候，在一個春天。山上的桃花開了，她站在樹下，花瓣落在她肩上。青崖從後面走過來，停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。她聽到他的腳步聲，回過頭去，看到他站在那裡，手裡拿著一枝折下來的桃花。
“師父，您看這花開得多好。”他說。
她接過來，看了一眼，說“好看”，然後隨手插在花瓶裡，轉身走了。
她沒有看到他站在原地的表情。記憶裡現在她才看到——他拿著那枝花的指節微微發白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但最後什麼都沒說。他低下頭，把落在地上的花瓣撿起來，放進袖子裡。
虞堇睜開眼，眼眶有些發澀。
那枝桃花。她記得。她以為那只是一枝普通的花，青崖隨手摺的。她沒有想過他是專門挑了一枝最好看的，走了很遠的路，繞到後山那棵開得最盛的桃樹下面，折下來，再走回來，假裝是順路經過。
她從來沒有認真看過他的表情。從來沒有。
核心在她手心裡微微發燙，像一顆有溫度的心臟。她把它貼在胸口，感覺到那股暖意透過衣服滲進來，進入皮膚，進入血液，進入心臟。
“對不起。”她輕聲說。
核心沒有再亮。但那股暖意還在，像一隻手，隔著時間和生死，輕輕落在她肩上。
第二天早上，虞堇醒來的時候發現天己經大亮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，只記得抱著核心坐在石頭上，然後靠著旁邊的樹幹就不知道了。醒來的時候身上蓋著一件外套，是虞珝的淺藍色衛衣。虞珝本人蹲在旁邊，正用一根樹枝撥弄篝火裡的餘燼，看到虞堇醒了，咧嘴一笑。
“姐，你昨晚夢遊了。”
“胡說。”
“真的，你坐在那兒抱著那個球，嘴裡一首在唸叨——“你別走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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