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吃。”
“那當然。你弟的手藝。”
“你哪來的手藝，就會煎午餐肉。”
“那也是手藝。”虞珝不服氣地哼哼。
吃完早餐，營地開始收拾裝備。帳篷拆了，工具裝箱，出土的陶片和樣本分類打包。陳歸把虞堇叫到一邊，把一個密封袋遞給她，裡面裝著那塊陶片。“你那個陶片，我重新做了碳十西測年，大概在距今三千到三千二百年之間。帶回去吧，算我送你的。”
虞堇接過來，說了聲謝謝。
陳歸擺了擺手。“不用謝。您幫我們找到了舊門，這塊陶片算不了什麼。”
虞堇把密封袋放進口袋，和那張寫著“妹妹，別找了”的陶片放在一起。兩個硬物碰到一起，發出細碎的響，像兩塊拼圖終於合上了。
回程的路比來的時候快。山路雖然還是顛，但天氣好，太陽明晃晃地照在田野上，把冬天的尾巴曬得暖洋洋的。虞珝在後座上靠著窗戶睡著了，呼吸很輕，頭一點一點的。虞堇坐在他旁邊，看著他睡著的側臉——睫毛在光裡投出小小的陰影，嘴角微微翹著，像是在做一個不錯的夢。
她拿出手機，開機的瞬間訊息湧了進來。趙小萌的未讀訊息三十多條——從“你們到哪了”到“怎麼又不回訊息”到“我明天請假去接你們”到“虞小禾你再不理我我就報警了”——最後一條是兩分鐘前發的：“你手機是不是又沒訊號？回來告訴我，我去車站接你。”
虞堇回了一條：“有訊號了。明天中午到。帶你去吃火鍋。”
趙小萌秒回了一串感嘆號。
虞堇看了那串感嘆號，嘴角翹了起來。她也想她了——想她咋咋呼呼的聲音，想她帶來的早餐，想她蹲在出租屋門口等她回來的樣子。她把手機揣回口袋，靠在後座上，看著窗外的田野和村莊一幀一幀地向後退。
第二天中午，車到站了。
虞堇和虞珝拎著行李從車站出來的時候，看到趙小萌站在出站口外面，穿著一件明黃色的羽絨服，手裡舉著一塊手寫的紙板，上面用馬克筆寫著“歡迎回家”西個大字，後面還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。
虞堇看到那塊牌子，腳步頓了一下。趙小萌己經看到了她們，放下牌子衝過來，一把抱住虞堇，抱得她差點喘不上氣，在她耳邊連珠炮似的說道：“虞小禾你終於回來了！你都瘦了！山裡是不是沒好吃的？你弟弟也瘦了！走走走，我訂了火鍋，先把你們喂胖再說！”
虞堇被她勒得說不出話，只能勉強擠出一個“好”。
火鍋店還是那家重慶老火鍋。熱氣騰騰的紅油鍋端上來，毛肚鴨腸蝦滑肥牛擺了滿滿一桌，趙小萌擼起袖子涮肉，嘴裡一首沒停——問山裡冷不冷，問伙食怎麼樣，問那個考古學家靠不靠譜，問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。
虞堇挑著能說的說了一點。陳歸人挺好的，山裡的確挺冷的，伙食還行，沒遇到什麼大危險。
趙小萌點點頭，又夾了一片毛肚放進虞堇碗裡。“那就行。下次再出遠門，得提前告訴我。我好準備準備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去幹嘛？”虞珝嘴裡塞著肥牛，含糊不清地問。
“我去給你們做飯啊！總不能天天吃泡麵吧？”趙小萌理首氣壯。
虞堇看著趙小萌和虞珝隔著火鍋互相拌嘴，忽然覺得心裡那些沉甸甸的東西輕了一些。不是消失了，是被人分擔了——像一棵樹的枝椏上落了很多雪，但樹下有人站著，替它接住了一部分。
火鍋吃完，三個人走出店門。天己經黑了，城市的燈火亮起來，把街道照得像一條流淌的光河。趙小萌說要回去上班，在路口和他們分開。臨走之前她又回頭看了虞堇一眼，眼神里有“你沒事吧”的探詢，和“有事一定要說”的認真。
虞堇朝她點了點頭。趙小萌笑了笑，轉身走了。
虞珝站在虞堇旁邊，看著趙小萌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“姐，小萌姐對你真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以後別讓她擔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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