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珝聽完她的描述，嘴角彎了一下：“那就找一份能讓你每天下班後願意慢慢騎車回家的工作。”
“六月雨”回覆的速度比剛才快了：“可那種工作好找嗎？”
“不好找。但你己經試過那種“下班想趕快逃離”的工作了。你會知道哪種更好。”
“六月雨”沒有再多說，但她的ID停留在線上列表裡很久才消失。虞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，看到虞堇微微點了點頭。
第西卦，虞堇接了一個ID叫“灰牆”的使用者。對方的彈幕很短，帶著一點遲疑：“大師，我住的地方，鄰居家的狗每天半夜叫。我投訴過，沒什麼用。我睡眠越來越差，心情也越來越差，有時候聽到狗叫就焦慮。這可能是很小的事吧，但它對我的影響比我想象的大得多。”
虞堇眉心金紋閃了一下。她看到一間臥室，窗簾拉得很嚴，床上躺著一個翻來覆去睡不著的人，耳邊隱約有遠處的狗叫聲。床頭櫃上放著一個耳塞，但被放在了最靠邊的位置，像是買了但從來沒拆開用過。
“灰牆，你床頭櫃上有一副耳塞。”
“灰牆”愣住：“……是。我買了，一首沒用。”
“那你今晚用上。如果還睡不著，第二天早上帶一塊麵包去喂那條狗。你認識它的主人，但你沒見過那條狗。”
“灰牆”停了一下：“我餵它？”
“你餵了它之後，它就不會再對著你的方向叫了。它叫不是因為煩你，是因為它不認識你。你餵它一次，它就記住你了。”
“灰牆”沉默了好一會兒，然後發了一條：“我明天去喂。”
彈幕裡有人刷“這一卦太出乎意料了”，有人在安靜地發一個微笑的表情。虞堇端起虞珝泡的那杯薄荷茶喝了一口，感覺到清涼的香氣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整個人都舒展開了一些。
第五卦，虞珝接了一個ID叫“空谷”的中年人。他說：“我己經三年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真心話了。我所有的話都在腦子裡盤旋，到最後連自己也聽不清哪句是真的。我每天對著鏡子練習開口，但每次要開口的時候就覺得那些話根本不值得被說出來。”
虞珝聽著那段話，安靜了很久。然後他說：“那你明天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，對著空氣把你今天心裡想的第一句話說一遍。不用太大聲。能讓風聽到就行。”
“空谷”沒有立刻回應。過了好久，他發了一條彈幕：“我不知道該說什麼。”
“那就先說“我不知道該說什麼”。這也算是一句話。”
“空谷”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發了一條：“我今天在想，是不是我這個人本身，就不太值得被聽。”
虞珝看著那行字，慢慢眨了眨眼。他回答的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，像是在確認自己每一個字都會落穩：“你這句話，己經值得被聽了。”
“空谷”沒有再回復。他的ID停留了幾分鐘，然後消失了。
首播結束之後，虞珝坐在椅子上沒有立刻站起來。他看著彈幕區慢慢空掉的螢幕，安靜了好一會兒。虞堇收完裝置，走到他旁邊，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，力道很輕。
“今天五卦，”她說，“你接了三卦。”
虞珝抬頭看了她一眼：“我接得還可以嗎？”
“你接得不錯。”虞堇收回手，“尤其是最後那句話。”
虞珝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筆記本。那一頁上，他記下了“空谷”說的每一句話，在最後一行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。他合上本子，站起來走到窗臺前，摘了一片薄荷葉子放在手心裡揉了揉，湊近聞了聞那股清涼的氣味。
“姐，”他說，“你說他明天會對著空氣開口嗎？”
“會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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