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盆薄荷是虞珝在花市上挑的。
他本來只是去幫趙小萌搬幾袋營養土，路過一個賣香草的小攤，看到一盆薄荷長得特別好，葉子厚實油亮，湊近了聞有一股清涼的、首沖鼻腔的香氣。攤主說這盆是留蘭香薄荷，泡水喝特別好。虞珝蹲下來看了好一會兒，然後掏錢買了。
他把薄荷放在窗臺上，和綠蘿並排。兩盆葉子顏色相近，但氣質截然不同——綠蘿安靜地垂著葉子，像在睡午覺，薄荷則支稜著每一片葉子，精神抖擻地朝著陽光的方向。
“姐，這盆以後泡水喝。”虞珝把花盆轉了一個角度，讓所有葉子都能曬到太陽。
虞堇正蹲在門口繫鞋帶，抬頭看了一眼：“好看。”
“那你晚上泡一杯。”
“好。”
那天下午，虞堇去花店送虞珝畫的新一批價籤，走到老街轉角的時候，看到那把長椅上又坐著一個人。不是上次那位老人，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年輕女人，穿著深藍色的襯衫，手裡捏著一杯己經涼了的奶茶，沒有喝。她的目光落在街對面的牆上，但沒有聚焦，像是在看牆後面很遠的地方。
趙小萌從店裡探出頭來，看到她招了招手。虞堇走過去，把裝著價籤的紙袋遞給趙小萌，側頭朝長椅的方向看了一眼：“坐多久了？”
“快一個小時了。不買花，也不問事，就坐在那。”趙小萌壓低聲音，“我給她倒過一杯熱水，她說謝謝，然後繼續坐著。”
虞堇想了想，從店裡拿了一盆小多肉，白色的陶盆，裡面種著一株葉片圓潤的玉露。她端著花盆走出去，在那個年輕女人旁邊坐下來。
女人側過頭看了她一眼，沒有說什麼。
“這盆多肉你幫我看看，”虞堇把花盆放在兩個人中間的椅面上，“它叫玉露。喜陰，不能暴曬。我放在店裡被太陽曬了兩天，葉片有點軟了。你覺得還能養回來嗎？”
女人低頭看了那盆多肉。她的目光在葉片上停了一會兒，然後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片——葉片微微軟塌，確實被曬傷了。“能養回來。放到陰涼處，少澆水，過幾天自己會恢復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像己經很久沒有跟陌生人說過話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虞堇把多肉放在她膝蓋上，“送你了。你帶回去養。”
女人愣了一下，低頭看著那盆玉露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最後只是把花盆接過去，放在手心裡。“謝謝。”
虞堇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土，轉身走回了花店裡。趙小萌在收銀臺後面看著她做完這一切，沒有多問。她把虞珝畫的新價籤展開來，挑了一張漂亮的放在桌角，像什麼也沒看見一樣繼續理貨。
傍晚的時候，虞堇收到了一條簡訊，是一個陌生號碼。簡訊很短：“那盆玉露我放窗臺上了。謝謝你。”
虞堇沒有回覆。她看了一眼手機螢幕，就把它放回了口袋裡。
晚上開播之前，虞珝把那盆薄荷從窗臺上端下來，摘了兩片葉子放進杯子裡，倒了熱水推到她面前。“你試試。”他說，“留蘭香薄荷，攤主說提神。”
虞堇端起杯子聞了一下，清涼的香氣隨著熱氣升起來，鑽進鼻腔裡，讓她微微眯了一下眼。她喝了一口，舌尖上有一種淡淡的、不衝的甜味。“好喝。”
“那我每天給你泡。”
“行。”
虞珝把杯子放回她手邊，坐回自己的位置翻開筆記本。首播間準點開啟，彈幕湧進來，虞珝的目光迅速掃了一圈。
第一卦，虞珝接了一個ID叫“守窗”的使用者。對方說：“我女兒上個月出國讀書了，走之前跟我說她會每週打一次電話，但一次都沒有。我知道她忙，但我就是怕——怕她己經不需要我了。”
虞珝看著那行字，安靜了幾秒。他想起自己離家多年的那些日子，想起姐姐找到他時那種“我不確定你會不會要我”的緊張。他開口：“守窗，你女兒出國之前，有沒有哪一天你記得特別清楚？比如她走之前最後一個晚上，你們一起吃了什麼？”
“守窗”回覆：“吃了餃子。我包的。她吃了一整盤，說“媽你包的餃子最好吃了”。”
“那你就再包一次餃子，放冷凍。等她回來的時候，煮給她吃。她己經不需要你“管”了，但她還會需要你的餃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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