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小萌的花店門口，多了一把長椅。
是虞珝從二手市場淘來的，木頭的，漆面有些斑駁，但刷了一層清漆之後重新透出了溫潤的底色。他把椅子擺在門口那排多肉旁邊，正對著東邊升起的太陽。趙小萌看了一眼就喜歡上了，說“以後客人可以坐在上面曬太陽”，然後轉身在收銀臺後面翻出一箇舊坐墊鋪上去。
長椅放好那天，虞堇路過的時候停下來坐了一會兒。陽光暖洋洋地鋪在膝蓋上，她眯著眼，感覺那種很久沒有過的、什麼也不用想的空白時刻，在心裡慢慢鋪開。
“怎麼樣？”虞珝蹲在旁邊，把多肉的位置重新調整了一下。
“還行。”
“只是還行？”
“挺好的。”
虞珝笑了。他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也坐下來。兩個人並肩坐在長椅上，陽光從頭頂照下來，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，鋪在灰色的水泥地上。
趙小萌從店裡探出頭來，手裡端著一杯薄荷茶，看到兩個人並肩坐著曬太陽的樣子，笑了一聲：“你們倆這畫面，可以上雜誌。”
“什麼雜誌？”虞珝回頭問。
“《風水師和她的弟弟》。”
虞珝被嗆了一下，轉回去沒再說話。趙小萌走過來，在虞堇另一側坐下，把薄荷茶遞給她。“新泡的，你嚐嚐。”
虞堇接過杯子喝了一口，薄荷的清涼在舌尖上散開，帶著一點蜂蜜的甜。“好喝。”
“那是當然。”趙小萌翹了翹嘴角。
三個人坐在長椅上曬了一會兒太陽。路過的鄰居有人認識趙小萌，打招呼說“老闆娘今天生意好不”，趙小萌揚著聲音回“好著呢”。語氣鬆快得像夏天水面上的波紋，一圈一圈盪開，不費力。
那天晚上，虞珝開播前說了一句話，讓虞堇抬了一下頭。“姐，我今天想接兩卦試試。”
虞堇從手機螢幕上抬眼看過去。虞珝己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，面前攤著筆記本，手裡拿著筆，表情比平時認真一些。不是緊張，是一種“準備充分了”的沉穩。
“行。”虞堇說，“你接一三五，我接二西六。”
虞珝沒有馬上反應過來，愣了一下才明白——奇數卦他來，偶數卦她來，輪著接。“那要是有七卦呢？”
“你接。”
虞珝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，然後他低下頭，在當天日期的旁邊寫了一個“七”字。
首播開始後，彈幕湧進來。虞珝的目光掃過螢幕，選了一個ID叫“空抽屜”的使用者。彈幕只有一行字：“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。”
虞珝看著那行字，沉默了幾秒。他沒有馬上接話，而是把筆記本翻到後面某一頁，看了一眼，然後又合上。“空抽屜，你身邊有一張桌子。桌子有三個抽屜，你都拉開了，都是空的。你每天拉開看一遍，希望裡面能長出什麼東西來。”
“空抽屜”的彈幕停了一下：“你怎麼知道我拉開抽屜看？”
“因為你想要的東西，不是在外面找到的，是你自己放進去的。你今天回去把其中一個抽屜關上，一個星期不開啟。等一個星期之後你再開，看看裡面會不會長出你想要的。”
“空抽屜”沒有說話。他的ID在線上列表裡掛了很久，然後消失了。
虞珝放下話筒，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：“關一個抽屜，停一停。”
第二卦，虞堇接的。一個ID叫“舊棉被”的使用者發了一段話：“大師，我母親走的時候我守了她三天三夜。我在那時候答應過她，要替她把家裡打理好。三年過去了，我現在覺得，我替她把家打理得太好了——好到她住過的痕跡，正在一件一件地消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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