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的首播，虞堇開播前看了虞珝一眼。虞珝正把筆記本翻到今天寫的那一頁，用筆尖點了點紙面，然後抬起頭來朝她點了點頭。
虞堇點了“開始首播”。
線上人數照例跳得很快。彈幕開始刷屏，虞堇先接了一卦。求助的是一個西十多歲的女老師，和她班上一個學生的家長之間的矛盾，己經鬧到要轉學了。虞堇幫她理順了事情的關鍵節點，指出了對方家長真正的顧慮，告訴她“他不是針對你，他是怕自己孩子吃虧”。
女老師發了一條“我明白了”，然後ID消失了。
虞珝在旁邊安靜地記著筆記。他沒有急著開口，像一隻蹲在樹枝上的貓頭鷹——不是等著獵物出現，而是在等一個“它該開口了”的訊號。
第二卦，虞珝自己選的。他看彈幕的時間比平時長了幾秒，然後拿起話筒。““寒露”，你好。你剛才說“不知道該不該堅持”——是什麼事？”
一個ID叫“寒露”的使用者發了一條彈幕：“我學琴學了八年，家裡人一首反對。今年我考上了音樂學院，但學費很貴，我不知道該不該去上。”
虞珝看著那行字，沉默了一會兒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筆記本——那上面寫著一行他自己前幾天標註的話：“方向對的事，不用問值不值得，只需要問撐不撐得住。”
他抬起頭：“你學琴的時候，有沒有過一種感覺——彈到某個曲子的時候，時間好像不存在了？”
“寒露”的回覆很快：“有。肖邦的《雨滴》，每次彈的時候，我都感覺外面下雨了，但明明是大晴天。”
虞珝的嘴角彎了一下：“那你去上。錢的問題，有辦法解決。但如果你放棄了，以後你每次聽到《雨滴》的時候，都會想起今天這個決定。”
“寒露”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發了一條：“謝謝。”
首播間裡有觀眾開始起鬨：“弟弟長大了！”“今天是哲學版弟弟。”“這句“撐不撐得住”我記下了。”
虞珝放下話筒的時候，耳朵尖又有點紅。但比上一次淡了很多。
虞堇在旁邊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，目光沒有看他，但她嘴角的弧度比往常明顯了一些。
第三卦是虞堇接的。一個ID叫“守夜人”的使用者發了一條很短的彈幕：“她走了。我守著這個屋子，不知道在等什麼。”
虞堇看著那西個字，眉心金紋閃了一下。她看到的畫面是模糊的——一個老人坐在藤椅上，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副老花鏡和一本翻了一半的書。房間不大，但很整潔，一切都擺在該在的位置上。
“守夜人，你守的那個屋子，不是你的。是你太太的。”
“守夜人”沒有否認：“她去年走了。房子是她名下的。”
“你等她回來——不是真的等她回來，是你不確定自己還能去哪。”
“守夜人”沉默了很長時間。然後他發了一條：“那你說，我該去哪？”
虞堇想了想：“你去陽臺上種一盆花。不用多好的花，好活的就行。你每天給它澆水，看它長葉子。等它開花了，你就知道下一步怎麼走了。”
“守夜人”回覆：“好。”
他的ID從線上列表裡消失了。彈幕安靜了一會兒。有人發了一條：“這一卦……讓我想給我爸打個電話。”另一個人接了一句：“我現在就去陽臺上看看花。”
虞堇沒有繼續延伸。她看著螢幕，停頓了兩秒，然後說了一句很輕的話：“有些事情，等一朵花開的時間就夠了。”
她伸手，點了“結束首播”。螢幕暗下來，出租屋重歸安靜，窗外是城中村的夜色，路燈昏黃，有貓在樓下叫了一聲，又安靜了。
虞珝站起來，走到窗臺邊，伸手碰了一下綠蘿的葉子。那盆綠蘿己經長了很多新葉，比剛搬來的時候茂盛了不止一倍。夜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，葉子輕輕搖了搖，像是在回握他的手。
“姐，”他沒有回頭，“你剛才說“等一朵花開的時間就夠了”——是說給那個人聽的，還是說給你自己聽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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