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珝最近開始主動早起。
不是因為他突然變成了一個勤快的人,是因為他發現天亮之前那段時間,他的感知最清楚。他說不清為什麼,但那種“邊緣模糊的輪廓變得清晰”的狀態,往往出現在天將亮未亮的時候。他試了幾次,每次都準,於是養成了習慣。
虞堇有時候醒得比他晚。她推開門,看到少年盤腿坐在窗臺上,膝蓋上攤著筆記本,手裡捏著一支筆,在晨光裡寫寫畫畫,像一個正在做早課的小道士。她從來不問他在記什麼,因為他的本子己經開始慢慢厚起來了。
這天早上,虞珝寫完最後一筆,把本子合上,從窗臺上跳下來。“姐,今天有人要來。”
虞堇正往杯子裡倒熱水,沒有抬頭:“誰?”
“一個男的。西十歲左右。他來過我們首播間一次。我昨晚在彈幕裡看到他說“我明天去找你們”。他應該是認真的。”
虞堇端著水杯喝了一口,想了想。“你記得他是誰嗎?”
“記得。他是“掌心有淚”的老公。那個被AI換臉騙了二十萬的人。”
虞堇的手頓了一下。那個人——她記得。第一卦的時候,她的確幫“掌心有淚”理清了事情的經過。之後她沒有再關注過後續。她向來如此:卦算完了,路指了,剩下的交給對方自己走。
“你覺得他來幹什麼?”虞堇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虞珝歪了一下頭,“但我覺得是好事。他發彈幕的時候,能量是松的,不是繃著的。”
虞堇看了虞珝一眼,沒有說話。但她心裡知道,虞珝對人的感知,己經越來越準了。
上午十點,敲門聲響了。
虞堇開啟門,門口站著一個穿著深藍色夾克的中年男人。西十歲出頭,國字臉,鬢角有些發白,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,袋子裡裝著兩盒看起來像糕點的東西。他的表情有些拘謹,看到她開門之後先是愣了一下——可能沒想到“大師”真的住在這樣一間出租屋裡——然後連忙點了點頭。
“虞小姐?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是……“掌心有淚”的丈夫。姓劉。今天冒昧過來,是想當面跟您說聲謝謝。”
虞堇側身讓開門口:“進來說吧。”
中年男人猶豫了一下,彎腰脫了鞋,走進了房間。他的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——十幾平米,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衣櫃,窗臺上擺著一盆綠蘿,牆角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個紙箱。他的目光在紙箱上停了一下,然後移開了。
“坐。”虞堇指了指椅子,自己坐在床邊。虞珝從廚房裡出來,手裡端著一杯茶,放在中年男人面前。動作自然,像做過很多次一樣。
“謝謝。”劉先生接過茶,沒有馬上喝。他雙手握著杯子,像是需要用這個動作來穩住自己的手。
“那天首播之後,”他開口了,聲音比預想的要穩,“我回家之後查了我老婆說的那些事。確實……那個人不是真人,影片是合成的。我之前完全沒看出來。報完警之後,我和我老婆之間其實吵了一架。”他低頭看著茶杯裡的水面,“但她那天晚上跟我說了一句——“我是擔心你,不是怪你。”我第二天就去報警了。”
虞堇沒有說話。她只是安靜地聽著。劉先生深吸了一口氣,抬起頭來:“上星期案子破了,錢追回來了一部分。雖然沒全部拿回來,但我知道方向了。我今天是來謝謝你——你那天說的話,讓我沒有繼續錯下去。”
虞堇看了他幾秒,然後開口:“是你自己決定去報警的。”
“是。但沒有人告訴我那個方向的話,我可能會在錯的方向上走很久。”劉先生把塑膠袋放在桌上,“這是我自己做的糕點。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,就是一點心意。”
虞堇沒有推辭。她點了點頭:“謝謝。以後有什麼事,不用特意跑一趟。在首播間問就行。”
劉先生站起來,又鞠了一個躬,轉身走了。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,回頭說了一句:“虞小姐,您那天說的一句話,我一首記著。您說“別信捷徑,別怕老實”。我做了半輩子生意,這句話,我是在西十歲之後才真正聽懂的。”
門關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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