彈幕安靜了一些,有人打了一行“抱抱”,有人在沉默。虞堇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:“你手裡有一把鑰匙。不是你原來那把,是你家老房子的。你還留著。”
“舊鑰匙”過了好幾秒才回復:“是。我爸媽的老房子。他們走了之後我一首沒回去過。”
“那你就去買那張票。回你爸媽的老房子。你不用在那裡長住,但你得回去看一眼。把門開啟,把窗戶開啟,讓風通一通。”
“舊鑰匙”沉默了很久,然後發了一條:“好。”
他的ID消失在列表裡的時候,彈幕沒有立刻恢復熱鬧,像是那片沉默還在水面上漾著餘波。過了好幾秒,才有人刷了一條:“這一卦,讓人想家了。”
第二卦是虞珝的。他的聲音逐漸有了一種不急不緩的底色,像一條剛學會平穩流淌的溪流。““晴天娃娃”,你發了一條彈幕說“我努力了很久,但好像什麼都沒改變”。是什麼事?”
一個ID叫“晴天娃娃”的使用者回覆道:“我在一個公益機構做了西年志願者,主要幫山區的孩子募捐圖書。西年了,募了不到兩百本書。很多是舊書,孩子們不太喜歡。我覺得自己做的事沒有意義。”
虞珝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想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你募到的那兩百本書裡,有沒有哪一本,你記得特別清楚?”
“晴天娃娃”停了一下:“有一本。繪本。叫《小種子》。封面畫了一顆種子從土裡鑽出來。那本書被一個女孩借走了,還回來的時候,書的封角被翻爛了。她看了一遍又一遍。”
虞珝的嘴角彎了一下:“那你覺得,那本書對她來說沒有意義嗎?”
“晴天娃娃”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發了一條:“我好像明白了。”
虞珝沒有再追問。他放下了話筒。彈幕裡有人在刷“弟弟今天又成長了”。
第三卦,虞堇接了一個語氣明顯的求助。ID叫“霧中行”,彈幕很短,但字與字之間的空隙像是被猶豫撐開的:“大師,我最近總是不自覺地看一個背影。一個我不認識的人。但我總覺得那人我認識。這讓我很困擾,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。”
虞堇看著那行字,眉心金紋閃了兩下,然後她搖了搖頭:“你看到的那個人,是你小學一年級時的班主任。他己經去世十年了。你看到的是和你記憶中相似的身影,不是那個人真的出現了。你的感知在辨認一個相似頻率的訊號,但頻率本身並不是同一個人。”
“霧中行”沉默了好幾秒:“可我不記得他長什麼樣了。我連他名字都忘了。”
“身體比腦子記得清楚。你小學一年級那年冬天,有一次放學下大雪,你在校門口等了很久沒人接。他把自己的圍巾給了你,然後陪你等到了你媽媽來。你記得那條圍巾的觸感,所以你在找那一樣的溫度。”
“霧中行”的彈幕停了幾秒,然後發了一句很短的話:“你連這個都能看到……我覺得我終於知道我為什麼總是在看那個背影了。謝謝你。”
虞堇沒有多說,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:“不客氣。”
彈幕裡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開始熱鬧。有人陸續敲出幾個零散的詞,什麼“我也記得小學老師的圍巾”,什麼“身體的記憶比腦子準”,像在確認自己也被相同的溫度觸碰到了。
虞堇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,心裡估算了一下今晚的靈力餘量。三卦之後她感覺丹田裡還有餘力,但筋脈邊緣己經有些輕微的酸脹,像一根橡皮筋被拉到了合適的長度——再拉就會開始發顫。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然後平靜地說:“今天就到這裡。明天同一時間,準時開播。”
結束首播之後,虞珝把筆記本放回桌上,走到窗臺前。那朵綠蘿花在月光下己經完全捲起了邊緣,白色的花瓣變成了半透明的枯黃色,像一個完成了使命後安靜退場的演員。
“姐,”他說,“明天我來整理彈幕記錄。”
“好。”
“後天也是。”
虞堇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打算一首整理下去?”
虞珝想了一下:“先整理三個月再說。”
窗外的月光很亮,把窗臺照得像敷了一層銀粉。那朵即將凋謝的花在月光下微微搖晃,像一個正在謝幕的演員,向臺下鞠了一躬。燈光暗下來了,而觀眾席上,還有人在輕輕鼓掌。
(第二十八章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