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把長椅上的標記，在第三天的傍晚，被一片樹葉蓋住了。
不是風吹來的落葉，是一片完整的銀杏葉，剛摘下不久，邊緣還帶著一點綠意，葉柄是新鮮的。它被小心地放在標記的正上方，遮住了那幅己經連成整體的鉛筆畫，像一層薄薄的信封。
虞珝是在傍晚關燈的時候發現的。他蹲下來，用手拿起那片銀杏葉，下面露出了完整的線條——圓，線，橋。他看了好一會兒，把葉子翻過來。背面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很小的字：“明天還會有新的葉子。”
虞珝拿著那片葉子，在長椅前蹲了很久。路燈正在亮起來，光線還不太穩，有些模糊，像剛睡醒的人努力撐開眼皮。他沒有把那片葉子帶走，而是把它放回原位，用一塊小石頭輕輕壓住邊緣，以免被晚風吹跑。
回家的路上，他走得很慢，在想要不要買一盆新的薄荷放在花店門口，作為對那句留言的回應。然後他又想，不如留一片自己種的葉子。窗臺上那盆薄荷，己經長出很多新芽了。
晚上首播之前，虞堇注意到他在窗臺前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些，像是在挑一片合適的葉子。他最後摘了一片靠近窗臺角落的薄荷葉，放在手心裡看了看，然後夾進筆記本里。
“姐，你說一片葉子，算不算一種回答？”
虞堇正在調補光燈的角度，聽到他問，轉過身來：“你問的是長椅上的事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給了你一片葉子，告訴你明天還會有新的。這己經是回答了。你不需要再回一片葉子——你只需要明天去看。”
虞珝想了一會兒，把那片薄荷葉放回窗臺上，沒有帶走。
晚上的首播，第一卦是虞珝接的。他選了一個ID叫“晾衣繩”的使用者。對方說：“我家陽臺的晾衣繩上，一首掛著兩件舊衣服，己經掛了大半年了。我知道該收，但每次伸手去碰的時候，又收回來了。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。”
虞珝說：“那兩件衣服是誰的？”
“我媽的。她去年走了。走之前最後洗的一次衣服。”
虞珝想了想：“那你明天把它們收下來疊好，放在櫃子裡。你不用扔掉，也不用一首掛在那裡。衣服掛久了，會松。”
“晾衣繩”沉默了一會兒：“那我明天收。”
第二卦虞堇接了一個ID叫“空碗”的使用者，彈幕很短：“我養了五年的貓，上個月走了。我把它的碗還放在原來的位置，每天還是會給它加一點糧。朋友們說這樣不好，讓我收起來。我不知道該聽誰的。”
虞堇說：“你每次加糧的時候，會跟它說話嗎？”
“空碗”說：“會。我會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。”
“那就繼續加。你不需要聽任何人的。等你有一天加糧的時候，不再想跟它說話了，你再收起來。誰都會走，但想念的方式可以不一樣。如果加糧讓你覺得它還在，那就繼續加。”
“空碗”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好。我先不收了。”
第三卦虞珝接了一個ID叫“裂痕”的使用者，對方說：“弟弟，我跟我爸的關係一首不好。最近他開始主動給我發訊息，有時候是天氣，有時候是問我吃飯沒有。我不知道該怎麼回。”
虞珝想了想：“你爸最後一次主動給你發訊息，是什麼時候？”
“很久以前了。可能還是我讀高中的時候，催我寫作業。”
“那你現在回他一條就行。不用很長，他發了什麼，你就回什麼。比如他發“今天降溫了”，你就回“你多穿點”。你回幾次之後，他會知道你在看。”
“裂痕”停了一下：“我只回“你多穿點”就行？”
“就行。他發的是天氣，你回的也是天氣。但那句話，他會讀成別的意思。”
“裂痕”沒有說“謝謝”，但發了一個表情——一個小小的、不太熟練的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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