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盆玉露,開花了。
短髮女生帶著它來花店的那天,是七月的第一個週末。陽光己經有些烈了,她從巷口走過來的時候微微眯著眼,懷裡抱著那盆多肉,白陶盆被洗得乾乾淨淨,土面平整,像是精心養了很久的樣子。她把它放在櫃檯上,對趙小萌說:“它長出了新葉子,還開了一朵小花。我想拿回來給你看看。”
趙小萌低頭湊近,那朵花極小,白色帶一點點淡粉,從葉片中央探出來,像一個剛睡醒就急著打聽訊息的孩子。她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,然後又收回去。“你養得比我想象的好。”
“我每天看它。”女生說,“有時候坐在它旁邊發呆。它好像知道我什麼時候心情不好,那時候它的葉子會微微張開一點。”
趙小萌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轉身去拿了一盆新的多肉,是一株熊童子,葉片肥厚,邊緣帶著淺褐色的毛邊,像小熊的爪子在朝她招手。“這盆送你的。”
女生愣了一下:“你不用——”
“你養好了玉露,說明你可以養別的。”趙小萌把花盆放進她手裡,“這盆比玉露皮實,你按一樣的養法就行。”
女生低頭看著那盆熊童子。她抱緊了一些,像是在用這個動作確認自己想說什麼。“謝謝。”頓了一下,她又說,“我可以把玉露留在這裡幾天嗎?它開花了,我總覺得應該讓更多人看到。”
趙小萌笑了一下,目光掃過她的表情,確認那不是難過的託辭,而是高興到想分享。“放窗臺上吧。太陽曬得到的位置。”
女生把玉露放在窗臺那排綠蘿旁邊。白陶盆落在老木窗臺上,發出輕輕一聲悶響,像在對其他植物說“我來了”。她退後半步看了看,滿意地點了點頭,然後轉身走了。走到門口她又停了一下,回頭說了一句:“我下個月可能再來。”
趙小萌揮了揮手。
下午虞珝來送新畫好的價籤。他推門進來的時候,窗臺上那盆開花的玉露正被斜陽照著,小小的白花在光裡透亮。他放下東西走過去看了一會兒,然後回頭問趙小萌:“這盆花哪來的?”
“那個放薄荷的女孩拿來的。她養開花了。”
虞珝低頭又看了看那朵花。“真小。”
“但認真看,能看到花蕊。”趙小萌也湊過來。
兩個人站在窗臺前看那朵花。花確實很小,在綠蘿肥大的葉子之間幾乎不顯眼。但它的姿態很端正,每一片花瓣都朝著同一個方向。看了好一會兒,虞珝轉身去擺放價籤,趙小萌回去整理貨架。窗臺上的玉露安靜地站著,像一個終於有了落腳處的旅人。
晚上的首播間,氣氛比平時多了一層薄薄的鬆弛感。可能是那盆玉露帶來的,也可能是七月初始的夜晚本來就容易讓人坐下來多聽一會兒。
第一卦,虞珝接了一個ID叫“青苔”的使用者。彈幕很短:“我在這裡住了八年,上週鄰居搬走了。他走之前敲我的門,遞給我一盆花。說“你幫我養著吧,我新家放不下。”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放不下,還是想讓我有個伴。”
虞珝看著那行字,窗臺上那盆玉露的影子被月光拉長了一截,落在他的筆記本邊緣。“他是什麼時候搬走的?”
“上週三。”
“他走的時候,有跟你說別的嗎?”
“青苔”想了想:“他說“這花喜陰,不用多澆水。””
虞珝笑了一下。“他把這盆花交給你,是因為他知道你會好好養。他選了一盆不需要太多照顧的,這樣你就不會有負擔。”
“青苔”沉默了一會兒:“那我該養著它嗎?”
“你先養到秋天再說。如果到那時候它還在長,你就是在替自己養了。”
“青苔”發了一個“好”。
第二卦虞堇接了一個ID叫“雨聲”的使用者。對方是位中年女性,彈幕帶著欲言又止的曲折:“我女兒己經很久沒回家了。不是不聯絡,是每次叫她回來,她都說忙。我最近在考慮要不要主動去看她,又怕打擾她的生活。”
虞堇眉心金紋閃了一下。她看到一個女人站在廚房裡切菜,案板上擺著兩根青椒和一盒豆腐,動作熟練但偶爾會停一下,像在等什麼。冰箱門上貼著一張外賣單,收件地址寫的是另一個城市的某個小區。“你女兒最近三個月點過西次外賣,地址是她住的地方。她做飯做得少了,但冰箱裡還有兩個保鮮盒,是你上次去看她時帶去的滷菜,沒吃完的,她放在了冷凍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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