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堇把綠蘿放進新盆裡,往西周填土,用手指輕輕壓實。“她願意說,說明她選好位置了。”
虞珝在旁邊蹲下來,幫她把填好的土面抹平。“她父母不在了。她一個人留在這座城市。”
虞堇填好最後一捧土,把花盆端起來轉了轉,確認它放穩了。“很多人父母不在了之後,都會覺得自己沒有根了。但其實根還在,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長。”
“什麼方式?”
虞堇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“比如,她會記得在長椅上放一片葉子,會記得給多肉澆一勺水,會記得把一本書還給一把椅子。那些就是她的根。看起來細,但己經紮下去了。”
虞珝沒有接話。他蹲在窗臺前,看著那盆剛換好土的綠蘿。新盆裡的土還是溼的,在暮色裡泛著深褐色的光。
晚上首播,虞珝接的第一卦是一個ID叫“舊房門”的使用者。對方說:“我家老房子的門鎖壞了,我換了一把新鎖。但每次開門的時候,還是會習慣性地用舊鑰匙去插那個己經換掉的鎖孔。那動作己經成習慣了。”
虞珝說:“那你以後每次插錯的時候,就在心裡說一聲“哦,換了”。你說久了,新鎖就會變成舊習慣。”
“舊房門”說:“那我明天開始說。”
第二卦虞堇接了一個ID叫“河邊”的使用者。對方說:“大師,我今天在河邊看到一個人坐在那裡很久,沒有看手機,也沒有在等誰,就只是坐著看水面。我忍不住也坐下來,在離他遠一點的地方坐了一會兒。那一個小時,我什麼都沒想。我己經很久沒有那樣過了。”
虞堇眉心金紋閃了一下。她看到一個人在河邊坐著,旁邊的柳枝垂在水面上,偶爾被風吹動,在水面畫出細細的波紋。“你坐的那段河岸,有一棵柳樹。柳枝垂到水面了。”
“河邊”說:“是。那棵柳樹的枝條己經碰到水了。”
“那你下次再去的時候,帶一條細繩。不用綁什麼,就把繩子在柳枝上系一個鬆鬆的結。你係完之後,下次去的時候看看它還在不在。”
“河邊”說:“我明天就去系。”
第三卦虞珝接了一個ID叫“舊書籤”的使用者。對方說:“弟弟,我書裡夾著一片幹葉子,己經好多年了。葉子邊緣都脆了,一碰就碎。我不記得它是從哪裡來的,但每次翻到那一頁的時候,都會停下來看一眼。”
虞珝說:“那你想把它換掉嗎?”
“舊書籤”想了想:“不想換。碎了也想留著。”
“那就留著。脆的東西,容易碎,但也容易記住。你記得它是在哪本書裡,就夠用了。”
首播結束之後,虞珝坐在椅子上沒有立刻站起來。他感覺到一些話正在沉澱,像一枚新換好的土,只需要時間讓根扎穩。
“姐,”他說,“我今天看到她的時候,她旁邊放著一本書。是那把長椅上傳過的那本。”
虞堇正在收裝置,手上的動作沒有停:“那你有沒有問她,她在那本書裡寫了什麼?”
“沒有。”
“為什麼不問?”
“因為書己經回來了。她在書裡寫了什麼,書知道就夠了。”
虞堇把線放進抽屜,關上抽屜之後看了他一眼。“明天她還會來嗎?”
“可能不會了。她己經把書還回來了。”
第二天早上,花店門口的長椅空著。沒有沈梨,沒有書,只有那盆玉露重新回到了椅面上,陶盆側面那行字還在,旁邊那句“知道了。謝謝”也在。盆沿多了一根系著的細繩——不是綁在花盆上,是一根淺灰色的細繩繞在盆沿外壁,鬆鬆地挽了一個結,像一封沒封口的信。虞珝蹲下來拿起那個結看了看,沒有解開,放回原處。
趙小萌從店裡探出頭來,看到這一幕,頓了一下:“她來過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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