牽牛花的第一個花苞，是在三月初的一個早晨出現的。
虞珝像往常一樣端著一杯水走到窗臺前，準備給那棵己經爬到竹竿頂端的牽牛花澆水。他的目光落在藤蔓末梢——那裡多了一個小小的凸起，顏色比葉子深一些，形狀像一枚正在合攏的指尖。
他放下杯子，蹲下來，湊近了一些。那確實是一個花苞，很小，比他的小指指甲還小一圈，被兩片細小的托葉包裹著。虞珝沒有碰它，只是看了一會兒，然後站起來去廚房，把這訊息告訴了虞堇。
“牽牛花今天長花苞了。”
虞堇正在煎蛋，手裡的鏟子在鍋裡停了一下：“那它就要開了。”
“大概還要多久？”
“看天氣。暖的話，一週左右。冷的話，可能要多等幾天。”
虞珝回到窗臺前，把那盆牽牛花輕輕轉了一點角度，讓花苞的方向正對著早晨的陽光。他沒有急著做什麼，只是讓它在那裡待著，像一枚還沒落筆的句號，正在慢慢積蓄自己的形狀和時機。
他出門去花店的時候，路過老街拐角那棵合歡樹，看到沈梨正站在樹下，手裡沒有拿東西。她聽到了腳步聲但沒有回頭，等他走到她旁邊的時候才開口：“它開始長新葉了，和去年不一樣。”
“你記得去年它的葉子是什麼樣？”
“記得。去年它長葉子的時候，我正在收拾我爸媽的東西。每天路過都看到它在長。今年再看的時候，覺得它在替我記得一些事。”
虞珝站在她旁邊，抬頭看了一眼合歡樹的樹冠。枝條上的葉子己經舒展開了一些，陽光透過稀疏的葉片在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影。
“它今年還會開花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兩個人站了一會兒。早春的風還是涼的，但己經沒有冬天那種刺骨的分量了，像是正在慢慢變薄的一層殼。沈梨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，目光落在樹幹上那些己經變得柔軟的樹皮上。
“你窗臺上的牽牛花，是不是快開了？”
“今天早上長了一個花苞。大概再過幾天。”
“那我到時候去看。”
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首播，虞珝在開播前把那盆牽牛花端到了桌上，放在補光燈旁邊。花苞在燈光下顯得比早上稍微飽滿了一些，像一個正在慢慢吸滿水的氣球。他看著那個花苞，伸手把花盆稍微轉了轉，然後移開目光，看向螢幕。
第一卦是一個ID叫“舊花架”的使用者。對方說：“弟弟，我去年冬天把陽臺上的花架拆了，一首沒裝回去。今天天氣好，我又把它裝上了，還在上面放了一盆新買的長壽花。裝完架子的時候，我覺得陽臺又變回了一個可以待的地方。”
虞珝說：“你裝回去的時候，你也在把冬天拆掉的東西重新放好。那盆長壽花會幫你看住它。你每天路過的時候看它一眼，它就在。”
“舊花架”說：“那我明天再買一盆放上去。”
第二卦是一個ID叫“春分”的使用者，語氣很輕：“今天走在路上，聞到一股草的氣味。不是花香，是那種剛割過的草地的氣味。我站了一會兒，覺得那氣味很具體，不像記憶，像是在告訴你——你在春天裡。”
虞珝說：“聞到氣味的時候，你在的地方就是具體的。氣味不會騙人。你聞到它的時候，春天就在你身邊。”
“春分”說：“那我明天再走那條路。”
第三卦是一個ID叫“舊信紙”的使用者，語氣裡帶著一種正在開啟的鬆弛：“我今天整理抽屜的時候，翻出一疊舊信紙。沒有用完的，邊角己經泛黃了。我想了很久該用它寫點什麼，最後還是放回去了。只是覺得留著也好。”
虞珝說：“你把信紙放回去的時候，你也在給它們留下一次機會。舊紙不急著用，等它等到一封信的時候，會比新紙更願意接住字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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