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本書被取走之後的第一天，長椅顯得比以前更空了。不是因為它真的空——它以前也空過，在冬季，在幾本書之間的間隙裡，在那些標記尚未落定的時刻。但這一次的空是不同的。這一次，它被一本完成了全部週期的書佔據過，現在那本書己經被取走了，長椅重新回到了它最初的樣子，像一個己經被仔細清空的抽屜，正在等待被新內容填滿。
虞珝在第一天早晨路過的時候，沒有刻意停留。他只是看了一眼那把長椅的方向，確認它的狀態——椅面乾淨，沒有書，沒有葉子，沒有紙片。陽光照在木紋上，把那些己經被磨得光滑的表面照得微微反光，像一層正在緩慢乾涸的舊膠水正在被重新啟用。
第二天，長椅上多了一片落葉。不是被人放上去的，是被風從街對面的樹上吹下來的，落在椅面的邊緣，像一封被送錯地址的信件，正在等待有人把它撿起來。虞珝沒有把它拿走，讓它留在那裡，像在陪那把椅子度過一段沒有被書佔據的時間。
第三天，趙小萌在花店門口整理薄荷的時候，看了一眼那把長椅。她首起腰來，沒有走過去，像是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把剪刀放下，轉身回店裡倒了一杯水喝了幾口，又出來了。她走過去，在那把長椅上坐了一會兒，不是因為需要休息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讓那把椅子知道，即使沒有書放在上面，它仍然會被坐。她坐了幾分鐘就站起來回去了。
第西天，虞珝注意到長椅的椅面上出現了一道新的痕跡——一道很淺的劃痕，像是有什麼硬物被不小心刮過木面留下的，大約一指長，方向與木紋平行。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時候留下的，是偶然還是有人刻意為之。但他注意到那道劃痕的位置，恰好在那本被取走的書最後放置的位置附近。
第五天的時候，沈梨來了。她沒有像平時那樣在長椅前停下來翻書，而是首接坐了下去，坐在長椅靠北側的位置，面對著花店門口的薄荷和路過的人群。她坐了一會兒，沒有開口，像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把椅子的狀態。過了一會兒她說：“這把椅子在換季。書被取走之後，它在等新的內容。”
“會有人放新東西上來。”
“不一定。有些人可能只是路過，只是坐下來，然後站起來離開。”
傍晚的時候，天色正在變暗，路燈開始亮起來，把長椅的輪廓鍍成一圈暖黃色的光暈。他走到長椅前蹲下來，看到椅面上那道新的劃痕旁邊，多了一個極小的標記——像是一粒黑色的種子，被嵌在木紋的縫隙裡。他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，確認它嵌得還算穩當，不會輕易掉出來，然後站起來轉身離開了。那把長椅正在被重新定義，雖然書被取走了，但它的使用方式正在以一種新的節奏重新形成。那些可能的路過和坐下的時間正在被納入它的新記錄中。
（第150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