聶雙雙離職那天，準備了一篇八千字的檄文。
是真的八千字，她提前一星期寫的，措辭反覆修改，還讓閨蜜幫忙審過稿。閨蜜看完沉默了很久，說你這篇東西要是真念出來，你們公司天花板都得被你罵塌。
聶雙雙說謝謝，這就是我要的效果。
結果人算不如天算，她剛罵了三句，才進行到“張建國你這個人最大的問題不是禿頭是良心長瘡”這個段落，兩個保安就衝進來了，一左一右架著她往外拖。
聶雙雙掙扎著回頭，腳上的高跟鞋都蹬掉了一隻，但她嘴巴沒停。出辦公室門的時候在罵，過走廊的時候在罵，進電梯的時候還在罵。電梯門合上的瞬間，她看到整個樓層的同事都從格子間裡探出腦袋，有人舉著手機在錄影，有人衝她比大拇指，還有人眼眶紅了——大概是想起了自己被張建國壓榨的日子。
但聶雙雙沒能把剩下的七千九百九十七句罵完，她不甘心。
所以她站在公司樓下，掏出手機，開啟外放，把剩下的話全喊出來了。
那天樓下停著好幾輛等客的網約車，司機們搖下車窗聽得津津有味。外賣小哥停在路邊忘了送單。就連門口那棵被汽車尾氣燻得半死不活的銀杏樹，都在她的罵聲中抖落了幾片葉子，像是鼓掌。
有人把影片傳上網，標題叫“史上最強離職罵戰”，三個小時播放量破百萬。彈幕密密麻麻，最多的一條是：“姐姐，你的嘴能不能借我用用？”
聶雙雙刷到這條影片的時候正坐在出租屋裡吃泡麵。她看完整個影片，又看了遍彈幕，然後關掉手機，把泡麵湯喝乾淨。
爽是爽了。
但銀行卡餘額三千二，花唄欠八千，下個月房租還沒著落。
她對著空碗發了會兒呆，然後站起來洗碗。水龍頭開到最大，衝得碗嘩嘩響。洗完了，她把碗往架子上一扣，說了句：“媽的，爽又不能當飯吃。”
然後她接到了那個電話。
電話是民政局打來的，說她預約的離婚排到了，今天下午有空窗，讓她趕緊去。
聶雙雙掛了電話，想了想，從抽屜裡翻出一支口紅——正紅色，迪奧999，她最貴的一支化妝品，平時捨不得用。她對著鏡子仔仔細細塗了兩層，抿了抿，覺得顏色夠正，氣場夠足，然後出門了。
到民政局的時候，趙明遠已經等在門口了。
她名義上的丈夫，很快就是前夫了。穿著一件她給買的襯衫，站在臺階上低頭刷手機。遠遠看去還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樣子，像個好人。
聶雙雙踩著高跟鞋走過去，每一步都踏得很穩。趙明遠抬起頭，看到她的第一眼，愣了一下——大概是被她今天的口紅鎮住了。
“來了？”他說。
“來了。”她說。
然後就進去了。
離婚手續本身沒什麼好說的，簽字，蓋章，啪啪啪幾聲，一段三年婚姻就這麼完了。問題出在出來之後。
趙明遠在臺階上叫住了她。
“雙雙，”他說，聲音有點啞，“夫妻一場，咱們能不能好好說幾句話？”
聶雙雙轉過身。
她想起這個人出軌被她抓到的那個晚上。他坐在沙發上，襯衫釦子都系錯了，脖子上還有別人的口紅印。她站在門口，手裡還拎著給他買的宵夜。然後他說了那句話——“我就是犯了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。”
天下男人。都會犯的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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