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的聲音又尖又細，像一把生了鏽的剪刀，每一個字都在剪聶雙雙的神經。
“我就說你從小不讓人省心，跟你爸一個德行。我當初怎麼說的？讓你別嫁給他你不聽，現在好了吧，離了婚誰還要你？工作也沒了，你打算喝西北風去？”
聶雙雙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，兩隻手握著方向盤，眼睛盯著前方的路。車速不快，但她踩油門的力度在一點一點加大。
“你弟弟下學期的學費還沒著落，你倒好，工作說不要就不要了。你就不能為家裡想想？我拉扯你這麼大容易嗎？你現在這樣對得起誰？”
前面是個紅燈。聶雙雙踩了剎車，車子停穩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。
“媽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的婚姻不幸是我爸造成的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我說，你的婚姻不幸，是我爸造成的。你的人生不幸，是你自己選的。這兩件事都跟我沒關係。”聶雙雙的聲音很平穩，平穩得連她自己都有點意外，“你生我的時候沒問過我願不願意，現在來收什麼情緒管理費？我又不欠你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從今天起，”聶雙雙打斷她，“你的負面情緒自己消化。消化不了就去找心理諮詢師，一小時三百，比我管用。別再找我。”
“聶雙雙！有你這麼跟媽說話的嗎！”
“有啊，你不正聽著呢嗎。”紅燈變綠了，聶雙雙踩下油門，“對了，你要是不會說話真的少說一點，很好聽嗎？”
她掛了電話。
沒等她媽再說什麼，首接結束通話。
手機被她扔到副駕駛座上，螢幕朝下扣著。車子加速，窗外的街景飛快地往後退。聶雙雙盯著前方的路，手把方向盤攥得很緊，指節發白。
開出去大概三公里，她突然猛打方向，把車停在了路邊。
她趴在方向盤上，肩胛骨在襯衫底下繃成兩條鋒利的線。車裡很安靜，只有發動機的餘溫和她自己粗重的呼吸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首起身，從後視鏡裡看了自己一眼。
口紅還是正的。
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扯了扯嘴角，重新發動車子，一腳油門踩下去。
然後一道白光閃過。
不是比喻。是真的有一道光，從路邊草叢裡射出來，白得刺眼，像有人拿著探照燈對準她的臉。聶雙雙本能地抬手擋眼，方向盤一歪，車頭“砰”的一聲懟上了馬路牙子。
額頭撞在方向盤上，疼得她眼冒金星。血順著眉骨往下淌，滴在她的迪奧襯衫上，洇出幾朵暗紅色的花。
聶雙雙捂著頭罵了句髒話，推開車門，捂著腦袋蹲在路邊緩了好一會兒。然後她站起來，一瘸一拐地走向那片草叢，想看看是什麼玩意兒差點讓她撞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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