淇意歌是被血腥味嗆醒的。
意識回籠的第一秒，觸覺先於視覺恢復——右手掌心黏膩溼滑，指縫間有溫熱的液體正在凝固。
她低頭，看見一把刀。刀柄攥在自己手裡，刀刃上全是血，順著她手腕往下滴，一滴、一滴，砸在青石地磚上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，卻每一下都像敲在她太陽穴上。
第二秒，她看清了面前的人。
那人半靠在床榻邊沿，青衫前襟洇開大片暗紅，面色白得近乎透明，嘴唇沒有一絲血色。
一隻手垂在身側，指節修長但瘦得過分，像一把被抽走了骨架的摺扇。
他正抬著眼看她，目光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捅了一刀的人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，沒有驚恐，甚至沒有質問——只有一種淇意歌太熟悉了的、不屬於這個年齡的疲倦。
李蓮花。李相夷。
淇意歌腦子裡炸開一聲嗡鳴。她看過這張臉三十遍，在螢幕裡，在深夜被窩裡，在每一次哭到枕頭溼透之後重新點開第一集的播放鍵裡。
但螢幕裡的李蓮花從來沒有這樣看過她——帶著審視，帶著某種近乎本能的戒備，像一隻受傷的獸在判斷面前的人會不會再補一刀。
“你醒了。”李蓮花開口。聲音很輕，氣息明顯不穩，但語氣是平的，像在說“茶涼了”。“刀拔出去，血能流得慢一點。你握著它，我不好止血。”
淇意歌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。她把刀鬆開，刀哐噹一聲落在地上，血在地磚上暈開一朵暗紅色的花。
她想說什麼，喉嚨幹得像砂紙，只擠出兩個字：“……不是我。”
李蓮花看了她一眼。那個眼神讓淇意歌心臟驟縮——他在笑，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，但笑意沒到眼底。他說：“我知道不是你。”
淇意歌愣住。
“刀口角度不對。”李蓮花用還能動的那隻手慢慢按住自己傷口上方，手法熟稔得讓淇意歌頭皮發麻，“你握刀的姿勢是反的，如果是你捅的，傷口應該在左邊。但我的傷在右邊。所以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呼吸明顯比剛才急促了一些，“有人把刀塞進了你手裡。在你醒來之前。”
淇意歌的瞳孔猛地一縮。她低頭看自己的右手——虎口處有一道淺淺的紅痕，是被人用力掰開手指強行塞入刀柄時留下的。
她完全沒有這具身體的記憶。
她只知道自己在現代，在出租屋裡，在第一百次重溫《蓮花樓》大結局，哭到喘不上氣，然後眼前一黑。再睜眼，就是這裡。
一個原著裡不存在的場景。一把不屬於她的刀。
一個本該在十年後才徹底油盡燈枯的李蓮花，此刻就靠在她三步之外，用那種拆穿一切的眼神看著她。
“你是這間客棧的住客。”李蓮花的聲音把她拉回來，“昨晚亥時入住，登記的名字是‘淇意歌’。但你手上沒有劍繭，虎口有針痕，指腹有薄繭——是個常年握針的人。醫者。”
淇意歌后背一涼。他觀察她的時間，比她以為的長得多。
“我不知道我為什麼在這裡。”她開口，聲音終於找回了一點力氣，“我說了你可能不信，但——”
“我信。”李蓮花打斷她，目光從她臉上移開，轉向半開的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