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老栓搓著手，支支吾吾地說：“孩子，那孩子生下來就是死的，扔了。”
馬來弟在後面嘴快，接了一句：“就是，死丫頭片子，誰稀罕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被大隊長一個眼刀瞪了回去。
“死了？”林穗寧根本不聽他們廢話，緊繃著臉，“是死是活，不是你們說了算。生要見人，死要見屍。城裡有法醫，孩子是什麼時候死的、怎麼死的、死了多久，人家都能查出來。你要是心裡沒鬼，就把地方說出來，我們自己去找。你要是藏著掖著，那就別怪我叫公安來了。”
趙老栓明顯慌了，大隊長在旁邊咳了一聲，瞪了他一眼：“還不快說，孩子到底在哪兒？”
趙老栓悶聲悶氣地擠出一句：“老婆子帶著孩子去山上了。”
林穗寧追問：“哪邊的山，東邊還是西邊的？”
“西邊，西邊的山裡，松樹林那一片。”
林穗寧沒再問了，轉身就往外跑。老孫、小劉、小周和翠姑幾個人跟在後頭。
大隊長喊了幾個民兵和村民，帶著繩子、扁擔，烏泱泱一隊人往後山跑。
到了半山腰，迎面碰上了趙婆子。
她已經往回走了，背上揹著一個揹簍，裡面裝著半簍野菜和幾把枯枝，手裡還拄著一根棍子。
看見林穗寧帶著一群人衝上來，她的臉一下子變了，腳步頓住，像是想轉身跑，被叫住了。
林穗寧幾步衝上去，一把抓住她的揹簍，喘著氣問：“孩子呢？你把孩子放哪兒了？”
趙婆子往後退，眼神躲閃著，嘴裡含混地嘟囔：“什麼孩子？我不知道你說什麼，我就是上山挖點野菜。”
大隊長也過來了：“你別裝糊塗，根生家的孩子，你到底扔哪兒了？快說！”
他在村裡顯然極有震懾力，趙婆子肯說實話了：“我沒扔孩子，我把她放在樹底下了。”
林穗寧厲聲：“放在哪兒了？”
“松樹林那，忘了在那棵樹底下了。”
“你帶我們去。”
一群人沿著西山溝往下找，來到松樹林，林穗寧眼尖，一眼就看見一棵老松樹底下有個小包裹。
其他人也發現了，紛紛喊：“在那，溝底下。”
孩子被一塊舊布片裹著，放在落葉堆上。那塊布片是從舊衣裳上撕下來的，邊角毛糙，被血水和泥土糊得看不出顏色。
林穗寧跑過去，看見孩子的小臉露在外面，青紫青紫的。眼睛緊閉著，嘴巴微微張著，卻聽不見哭聲，只有胸膛還在微微起伏，一下，一下，弱得像風裡的燭火。
她蹲下去，小心翼翼地把孩子輕輕抱起來。孩子到了她懷裡，小嘴動了動，像是想哭，卻只發出一聲細細的、像小貓一樣的哼唧。
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，但林穗寧聽見了，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