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香蘭和葛改連在派出所蹲了一夜，第二天下午才被放回來。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院子。
葛大媽走在前頭，眼珠子瞪得溜圓，臉拉得比驢還長，兇巴巴的樣子。
白香蘭跟在後面，低著頭，眼眶紅紅的，臉上還帶著淚痕，整個人看著怪可憐的。
兩人給大傢伙道歉。
白香蘭溫聲細語，還帶著哭腔：“各位鄰居，我對不住你們啊。我也是被騙了。葛大媽一開始給我的肉都是好的，又便宜又新鮮，我這才信了她。誰知道到了辦酒那天，她拉來的全是臭的。”
“我當時也懵了，可她跟我說，現在肉多稀罕啊，供銷社有時候也賣不新鮮的肉，煮好一點就行了，大家又不是沒吃過，湊合湊合就過去了。我也是豬油蒙了心，想著時間太緊了，大傢伙都等著呢，買不到別的肉，就……就糊塗了。”
“這可是援華的婚禮，我當孃的，再怎麼樣也不會故意毀自己兒子的喜事啊……”
她說著說著哽咽起來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那副樣子要多可憐有多可憐。
白香蘭雖然長得不差，又比同齡人顯年輕，但到底也是當奶奶的人了，現在又沒什麼護膚品，這麼一番作態，實在是有點辣眼睛。
但雖說年輕人不吃這套，有老頭吃啊。
吳長貴最先幫腔：“白妹子也不容易，一個人拉扯孩子，怪可憐的。這事兒也不能全怪她，葛大媽要是拿了好肉來，哪會有這出？”
高萬財他爹高老根也湊上來：“葛大媽那個潑婦，整天在院裡挑事，這回還連累白妹子了。”
“就是。”郝大菊男人胡德友也點頭，“白妹子，你就是太善良了，才被人騙。這事兒也不能全怪你，都是葛大媽那個攪事精。要我說，這事兒就該她一個人賠，跟你有什麼關係？你這個人，從來都是寧可自己吃虧也不讓別人為難。”
葛大媽一聽這話，不服氣：“我騙你？我什麼時候騙你了？那肉是你自己點頭要的，便宜沒好貨你不知道？你捨不得花錢，還想吃好肉，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？現在出了事就賴我？你裝什麼可憐！”
看著她橫眉叉腰，兇巴巴的樣子，眾人心裡那桿秤就歪了。
畢竟白香蘭平時在院裡看著就柔弱不能自理，不怎麼跟人紅臉，跟葛大媽那種三天兩頭跟人吵架的潑婦一比，誰更可信，不用多想。
果然，白香蘭被她這一通罵，也不還嘴，只是低著頭，拿手帕捂著臉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哭得更傷心了。那副“我被欺負了但我忍氣吞聲”的模樣，把在場幾個老頭看得心疼壞了。
吳長貴：“你少說兩句，人家白妹子都被你害成這樣了，你還有臉罵？”
葛大媽氣得直跺腳。她雖然潑辣，可這會兒幾個老頭圍在白香蘭身邊，你一言我一語，全是指責她的，她一張嘴哪罵得過這麼多張嘴。
她男人實在聽不下去了，站起來拽著她的胳膊就往後拖，嘴裡嘟囔著：“行了行了，還嫌不夠丟人？趕緊跟我回去！”
葛大媽掙扎了兩下，嘴裡還想罵，被她男人一瞪眼，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，硬生生被拽進了屋，門“砰”的一聲關上了。
白香蘭見火候差不多了，拿手帕擦了擦眼淚，誠懇道：“各位鄰居，這事兒我確實有錯，我不該貪便宜，不該聽葛大媽的。我認罰，該賠償的賠償，該道歉的道歉。你們打我罵我都行，我認了。”
說完，還鞠了個躬，那姿態低得不能再低了。
幾個老頭看著，更覺得她可憐了，七嘴八舌地說“白妹子，你別這麼說”“這事兒不全怪你”。其他人也不好再追究，紛紛表示算了。
白香蘭一一謝過後，來到了林穗寧家裡。
進門就道歉：“大姐，我來給道個歉。小晴那孩子不懂事，眼皮子淺，以為肉是好東西，想著給孩子嚐嚐，她真沒壞心。我替她給你們賠個不是。”
韋春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：“道歉？就空手來道歉？嘴上說說誰不會？”
白香蘭賠笑：“是我的不是，改天我去供銷社買兩瓶罐頭，給孩子壓壓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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