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下輪到黃副主任臉上的笑容僵住,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,半天沒落下來。
“什……什麼?這收音機是……是你們姥姥姥爺給的?”他看看那臺收音機,又看看大兒媳,最後看向林素芳,臉上一陣青一陣白,“這收音機是不是我當初送過去給林恆當彩禮的那臺?芳子,你跟我說實話,這收音機真是你爹孃從林恆那兒要回來的?”
林素芳被他盯得心裡發虛,硬著頭皮點了下頭:“是……是又怎麼樣?那時候林穗寧她公公和男人都出事了,誰知道還能翻得了身?我爸媽心疼收音機白送了,就……就要回來了……”
“白!送?”黃副主任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,嗓門陡然拔高,一巴掌拍在桌上,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跳了一下,“那是老子花錢買的!就指望著這收音機能搭上你侄子侄女那條線!結果你們倒好,說要回來就要回來了!”
他說著越說越氣,臉都漲紅了:“我之前因為你的事,在林穗寧那兒得罪過她一回,還想著靠這收音機把關係緩和緩和呢,你們把我的安排都毀了!現人家翻過身來了,我以後怎麼辦?”
黃副主任心裡頭的火氣大得壓都壓不住。現下風向變了,革委會的人都縮著脖子夾著尾巴做人,明顯大勢已去。他本來以為自己有先見之明,早早借著林素芳這層關係搭上了林恆兄妹的線,以後能跟著沾光。結現在倒好,放了長線沒釣著魚,還叫人連竿子帶線一塊兒薅了回來。
他越想越窩火,指著林素芳的手都在抖。
林素芳被他吼得臉上掛不住,脖子一梗,也上了脾氣:“我怎麼知道他們還能翻得了身?那時候誰不說周家完了?再說了,東西是我爹孃要回來的,又不是我開口的!你現在衝我發什麼火!”
黃副主任氣得臉都白了,指著她半天沒說出話來,最後狠狠一甩袖子:“行!你行!你就守著這臺收音機過日子吧!”
說完他肉不吃了,酒也不喝了,轉身就走,屋門被他“哐當”一聲摔上,震得牆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。
大兒媳愣在原地,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半天沒反應過來。她看看門口被摔上的院門,又看看林素芳那張鐵青的臉,一頭霧水地問:“這……這怎麼回事啊?黃叔咋說走就走了?咱們家的收音機怎麼了?”
林素芳心亂如麻,不想說話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手扶著額頭不吭聲。
大兒媳急了,轉頭去拽葉紅兵的袖子:“你倒是說話啊!到底咋回事?黃叔可是咱家最大的靠山,他要是惱了,咱們家以後咋辦?說啊!”
葉紅兵這人一向有點怕媳婦,被她拽得晃了兩,逼問得沒辦法了,支支吾吾地開了口:“就是,就是那收音機,原本是黃叔準備的,讓我姥姥姥爺以彩禮的名義給大表弟林恆娶媳婦用的。那時候想著人家兄妹三個混得好,去討好討好。後來表妹婆家出了事,姥姥姥爺他們就上門把收音機要回來了……這不,就被咱媽帶回來了........”
他說得含含糊糊,但大兒媳還是聽明白了。她看看那臺還在播放著評書的收音機,又看看林素芳,腦子轉了兩圈,一拍大腿:“所以那收音機是黃叔花錢買的,送給表弟家做人情的,結果咱家一看人家出事了,又給要回來了?現在人家沒事了翻過身了,黃叔氣的就是這個?”
她簡直無法理解,瞪著林素芳問:“媽,你到底圖什麼啊?這麼親近的親戚,你咋能這麼幹呢?說出去都丟人!”
林素芳本來就一肚子火,被兒媳婦這麼一質問,臉更沉了,一拍桌子:“你一個當兒媳婦的,怎麼跟婆婆說話呢?!什麼叫圖什麼?我做事還輪得到你來教訓我?”
她看向葉紅兵,“紅兵,管管你媳婦!”
她本以為葉紅兵會幫自己,沒想到他這次卻悶著頭說了一句:“媽,你這次確實有點過了……”
葉紅兵心裡憋著一口氣,他知道的比他媳婦多多了。他早就聽林素芳唸叨過,說老天爺不長眼,林恆那兄妹三個混得越來越好。尤其是林穗寧嫁了副省長的兒子,飛上枝頭當了鳳凰。
因此他嘴上不說,心裡其實一直盼著能借著這層親戚關係沾點光,沒準就能在單位裡提一提,換個好點的崗位。可這些年林素芳硬是把親戚關係攪得越來越僵,他心裡著急,但又不願意拉下臉面去上門。好不容易趁著林恆的婚事修復關係,結果卻變成了現在這樣,他心裡自然對林素芳有不滿。
林素芳聽出他語氣裡對自己的埋怨,氣得手都抖了:“好啊!我養了你這麼多年,現在你娶了媳婦就忘了娘!你們兩口子合起夥來擠兌我是不是?!”
她越說越氣,騰地站起來,抓起外套就往門外走,摔門出了院子。大兒媳在後面喊了兩聲,林素芳頭也不回。
出了家門,林素芳走在街上,越想越傷心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兒媳婦擠兌自己,兒子不幫她說話,那個死鬼男人早就不在了,連黃副主任現在也對她甩臉子……她這輩子混來混去,到頭來連個能靠得住的人都沒有。
她正傷心欲絕地走著,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且粗糲的聲音:“芳子。”
林素芳腳步一頓,扭頭看去。
後面路口處站著一個瘦高的男人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,袖口磨得起了毛邊,頭髮白了大半,臉上的皮膚粗糙發黃,顴骨突出,眼窩凹陷,眉間刻著兩道深深的豎紋,衣服掛在身上空蕩蕩的,風一吹衣襬跟著晃。
陳忠國。
。了紅就子下一圈眼,地原在愣芳素林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