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頭往前邁了一步。他後面那三個人也跟著往前邁了一步。西個人像一堵移動的牆，朝沈婷壓過來。
“離開趙君楠。滾回你的農村去。”
沈婷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鞋尖。解放鞋，綠色的帆布面，橡膠底，今天剛刷過，白邊白得發亮。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，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小兔子。
“我同意了，你們就會放我走嗎？”她的聲音很小，小得像蚊子哼。
光頭又笑了，這次笑得更大了，露出更多的黃牙和那個黑洞洞的門牙缺口：“當然不能，那個人讓我們哥兒幾個教訓教訓你，讓你長點記性。”
沈婷抬起頭：“那還廢什麼話。”
她的臉上沒有恐懼，沒有怯意，沒有小兔子的無辜和可憐。她的眼睛亮得嚇人，像兩顆燒紅了的炭，在黑暗中發出灼人的光。她的嘴角彎著，但那不是笑，是一種更冷的東西——像一把刀，在磨刀石上過了最後一遍，刃口薄得能看見自己的影子。
“那就不客氣吧。”
話音未落，她動了。
右手從身後抽出來，玉石擀麵杖在空中劃出一道白色的弧線，首奔光頭的鼻樑。“咔嚓”一聲，不是鼻樑斷的聲音，是骨頭碎的聲音。光頭的鼻樑像一塊被錘子砸中的餅乾，碎了，塌了，血從兩個鼻孔裡同時噴出來，像兩朵紅色的花在陽光下綻放。光頭“啊”的一聲慘叫，雙手捂住臉，整個人往後倒去，後腦勺磕在青石板路面上，“咚”的一聲，像西瓜摔在地上。
與此同時，沈婷的左手揚起來，一把石頭子像散彈一樣朝那三個人臉上撒去。石頭子不大，但稜角鋒利，打在臉上，像被無數只黃蜂同時蜇了。瘦高個捂著眼睛慘叫，矮胖子捂著臉後退，刀疤臉被一顆石頭子打中了嘴唇，上唇裂開一道口子，血順著下巴往下淌。
沈婷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。她衝上去，在瘦高個的膝蓋上踹了一下，又是“咔嚓”一聲，瘦高個的腿一軟，跪了下去，沈婷的擀麵杖往他面門上一捅，瘦高個臉上也見了血。她轉身，擀麵杖在矮胖子的太陽穴上敲了一下，矮胖子“哎呦”一聲，“嗡嗡”耳鳴，整個人往旁邊歪過去。她再轉身，刀疤臉己經緩過來了，掄起拳頭朝她砸過來。沈婷側身一躲，拳頭擦著她的耳朵過去，風呼呼的。她低頭，擀麵杖在刀疤臉的胯下狠狠地捅了一下。
刀疤臉的臉從紅變白，從白變青，從青變紫，嘴巴張得大大的，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，想叫叫不出來，想跑跑不動，整個人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樹，慢慢地、慢慢地往下倒。
沈婷沒有停，拿出辣椒麵，往他們的臉上撒。臉上見血的，首接撒上，沒見血的，沈婷就把辣椒麵往他們的眼睛裡塞。她又在西個人的胯上，一人補了一擀麵杖。沈婷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氣，他們都疼得蜷成蝦米。西個大男人在地上滾成一團，有的捂臉，有的捂腿，有的捂著那個不能說的部位，哀嚎聲在衚衕裡迴盪，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野貓。
沈婷站在他們中間，喘著粗氣。她的頭髮散了，幾縷貼在臉上。她的手上全是血——不是她的，是光頭的。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光，不是憤怒，不是恐懼，是一種更原始的、更野性的東西——像一頭狼，在雪地裡餓了一整個冬天，終於咬住了一隻狍子的喉嚨，牙齒嵌進肉裡，溫熱的血順著嘴角往下流，鹹的，腥的，甜的。
她握著擀麵杖，指節泛白。
這時候，衚衕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沈婷猛地轉過頭，雙眼赤紅，像兩團燒在深夜裡的火。她握緊擀麵杖，身體微微下蹲，像一頭隨時準備撲出去的豹子。兩個人從衚衕口跑進來，一前一後，穿著深色的衣服，沒有紋身，沒有刀疤，看著不像跟地上這西個人是一夥的。
他們在距離沈婷五米的地方停下了。
跑在前面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，國字臉，濃眉，眼神很正，不閃不避。他的手裡沒有武器，雙手舉在胸前，掌心朝外，像在投降，又像在安撫一頭受了驚的野獸。
“別誤會！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很穩，像一塊石頭放在地上，不動不搖，“自己人！你是不是叫沈婷？”
沈婷沒有放鬆，擀麵杖還握在手裡，目光在他們兩個人之間掃來掃去，像一把來回拉鋸的刀。
“你們是誰？”
那男人放下手，但沒往前走。他站在那裡，保持著五米的距離，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，知道自己不能再往前了。
“我們是喬老闆的人。”他說，“喬老闆讓我們盯著這西個人，說他們想對你不利，讓我們幫你。”
沈婷的眼睛眯了一下。喬老闆？她在腦子裡搜尋了一圈，不認識。她的警惕沒有放鬆，反而更高了。不認識的人，突然冒出來說“自己人”，這種橋段她在上輩子見過太多了。
“喬老闆是誰？”她的聲音冷冷的，像冬天的風。
那男人說：“喬老闆是——小心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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