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君安的臉色變了，有些緊張。他的手在桌面上微微抖了一下，手指碰到茶杯，杯中的茶水晃了晃，濺出幾滴在桌布上，洇出一小片褐色的水漬。
“呃……”
趙君安的聲音卡在喉嚨裡，像一塊吞不下去的骨頭。
沈婷看見他想否認——他的眼珠子轉了一下，往左邊瞥了一眼，那是人在說謊前常有的微表情——她沒給他機會。
“上次在趙爺爺家，叫你去打籃球，你不去，說是見女朋友。就這位吧？”
趙君安的眼神開始閃躲。他的目光從沈婷臉上移到夏沁臉上，從夏沁臉上移回沈婷臉上，又從沈婷臉上移到桌面上那盤瓜子上面。他的嘴唇哆嗦著，像是在嚼什麼沒有味道的東西。
沈婷看著他的樣子，嘴角的弧度更大了。她往前走了一步，離桌子更近了，聲音放低了一些，低得像在說一個秘密。
“我理解。現在還沒公開，不想讓家裡人知道，是吧？”
趙君安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鬆弛，從鬆弛變成了一種“你說得對，就是這樣”的釋然。他的肩膀塌了一下，像一個人終於放下了背了很久的重擔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我們在一起沒多久，還不到讓家裡人知道的時候。”他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，但還帶著一點點心虛的顫音。
沈婷點了點頭，表情真誠得像在做一個承諾。
“我一定給你們保密。但是，有兩個人，你不能瞞——就是君澤和君瑤。”
趙君安愣了一下。他的嘴又張開了，但沒有聲音。他順著沈婷的目光看過去——角落裡的那張桌子旁邊，趙君澤和趙君瑤正坐在那裡，兩個人都在看著這邊。趙君澤的表情很平靜。趙君瑤的表情比趙君澤豐富得多——驚訝、困惑、好奇、還有一點點被排除在秘密之外的委屈，全部寫在臉上。
趙君安的臉紅了。像是被人當場抓住了在偷東西。夏沁的臉也紅了，但她的紅跟趙君安不一樣——趙君安是羞紅，她是硬撐的紅，像一個人在冬天裡凍得發抖但說“我不冷”。
趙君澤和趙君瑤走過來。趙君瑤的步子快一些，鞋跟踩在地板上發出“噠噠噠”的聲響，像一匹小馬駒在跑。
西個人站在桌子旁邊，形成了一個半圓。趙君安坐在半圓的圓心，被圍住了，像一隻被幾個孩子圍住的小動物，不知道是該跑還是該留下來。
沈婷的目光從趙君安身上移開，落在夏沁臉上。她的嘴角還帶著笑，但眼睛裡的溫度降了。
“放心吧。”她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“我們都很識相。你沒公開，我們就不會亂說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目光還停在夏沁臉上，但話是對趙君澤說的——“不介紹一下嗎？”
夏沁被她的目光嚇了一跳。她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，椅背頂住了她的肩胛骨，退無可退。
趙君安清了清嗓子。
“她叫夏沁，是我物件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“物件”兩個字咬得很重，像是在向什麼人宣示什麼。他又轉向夏沁，說道，“沁沁，這位是我弟弟趙君楠的物件，沈婷。這位是我妹妹，趙君瑤。這位是我弟弟，趙君澤。以前都跟你說過的。”
夏沁站起來，微微欠了欠身，嘴角彎出一個禮貌的、標準的、像用尺子量過的笑容。她的嘴角上揚的弧度不大不小，剛好露出六顆牙齒，不多不少，像從禮儀教科書上抄下來的標準答案。
“你們好。”她的聲音很柔，柔得像棉花糖，一碰就化。
沈婷看著她，嘴角彎了一下，那弧度不大，但很耐人尋味。她問了一個讓夏沁措手不及的問題。
“夏桐是你姐姐嗎？”
夏沁的笑容僵了一瞬。那一瞬很短，短得像相機的快門一閃，但沈婷看見了——看見她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。她在想該怎麼回答。說不是，太假，沈婷早晚會知道。說是，又怕沈婷接下來的問題更難回答。
她選擇了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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