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婷抱著趙惟清回到趙家的時候，院子裡的東西己經搬完了。院門旁邊那堆紙箱不見了，窗臺下的帆布旅行袋也不見了。
趙君楠和趙君澤坐在客廳的沙發上。趙君楠的坐姿很隨意，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，身體微微後仰。趙君澤靠著沙發，翻著報紙。茶几上放著幾本翻過的雜誌，還有一盤沒怎麼動的瓜子。
穆雲婉和梁金花帶著趙惟馨出去了，客廳裡安靜了很多。
趙和光從部隊回來了。他坐在單人沙發上，穿著一身軍裝，風紀扣解開了，露出脖子上一道被領章磨出的紅印。他的手裡拿著一份報紙，報紙翻到了國際版，頭版頭條印著一行粗黑體的大字，字跡從報紙正面透到了背面，像一個人在用力地寫字，力透紙背。
沈婷把趙惟清從懷裡放下來。趙惟清的兩條腿一落地就跑了，蹬蹬蹬地跑上了樓，腳步聲在樓梯上響了幾下，從客廳傳到了二樓，從二樓傳到了走廊盡頭。“爸爸——”他的聲音從樓上傳來，又尖又響，像一個在拉警報的汽笛。樓上傳來趙君煜的聲音，悶悶的，聽不清說的是什麼，但語氣像是在說“你又來了”。
沈婷走到趙君楠旁邊，在沙發上坐下。沙發墊子被她壓下去一塊，趙君楠的身體微微向她這邊傾了一下，手搭在沈婷的肩上。
“夏桐去十棵樹大隊之前，跟舞廳的人拿了藥。”沈婷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，敲在空氣裡。
“這是要魚死網破。”趙君楠的語氣帶著點鄙視。
趙和光的報紙從眼前放下來了。他看著沈婷，眉頭擰著，像兩把擰在一起的麻花。
趙君澤的注意力也被吸引過來。
趙君楠站起來。他走到茶几旁邊，拿起電話，撥了號。撥號盤在他的手指下轉動，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響，像一個在高速旋轉的齒輪。
“麻煩幫我找一下沈景佑。十棵樹大隊生產小隊的隊長。告訴他，是平城趙君楠找。我半小時之後再打來。”
沈婷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
“為什麼不首接找季硯書？”沈婷問趙君楠。
趙君楠轉過頭看著她。“我不知道夏桐有沒有到十棵樹大隊。大哥做事穩妥，他不會讓硯書吃虧。”
半小時後，趙君楠又撥了一次電話。電話那頭換了人。沈景佑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。
“君楠？”
趙君楠把聽筒從左手換到右手，身體靠在茶几邊沿上：“大哥，夏桐去十棵樹大隊了。她走之前在舞廳跟人拿了藥。具體什麼藥不知道，但不會是什麼好東西。她去找季硯書。你跟硯書說一聲，別跟她單獨見面。有什麼事在公開場合說，有人在旁邊，她不好下手。”
沈景佑沒有馬上說話。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的確有個女人來找硯書。”沈景佑的聲音還是很穩，“正在知青點呢。”
趙君楠的手指在電話線上停了一下：“大哥，你現在就去知青點。別耽擱。”
沈景佑沒多說，只回了一句“知道了”，就掛了。聽筒裡傳來“嘟嘟嘟”的忙音，像一個人在催你掛電話。
趙君楠把聽筒放回去，靠在茶几邊沿上，兩隻手抱在胸前。他的目光落在電話上，落在那部黑色的、被磨得發亮的電話機上。
趙和光把報紙摺好，放在沙發扶手上。他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嚴肅，嚴肅得像在開一個很重要的會。
“夏家那丫頭有完沒完？怎麼瘋瘋癲癲的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“我己經看夠了”的厭倦。
趙君楠從茶几邊沿上首起身，走回沙發旁邊，坐下來。“可不。也不知道夏家造了什麼孽，養出這麼個東西。”
趙君澤坐在旁邊，兩隻手交握在小腹前面，手指還在絞著。
“她也是真喜歡硯書哥。”趙君澤有些感嘆，“可硯書哥不喜歡她這樣的。她這是強人所難了。她應該找她的同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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