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婷的嘴角抽了一下。打架這件事，是不是己經成了她的標籤了？走到哪兒都有人提，提的時候還都帶著一種“真看不出來”的語氣。她深吸了一口氣，臉上掛著一個標準的、禮貌的、讓人挑不出毛病來的笑容。
“李鋒同志，相信你的第一印象。我平時一首都很文靜。”
李鋒愣了一下，然後“哈哈哈”地笑了起來。趙君楠沒笑，但他的嘴角彎了。趙君澤也沒笑，但他的肩膀在微微抖。
“真期待你們倆以後生的孩子是什麼樣。”李鋒笑夠了，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，“君楠小時候，在大院裡是最能打的。那時候大院的孩子都很怵他。他小時候是個混不吝，臉又冷，可沒有君澤小時候招人喜歡。”
沈婷轉過頭，看著趙君楠。混不吝——這個詞用在他身上，沈婷覺得既意外又不意外。意外的是，她認識的趙君楠冷靜、剋制、說話做事都有分寸，不像一個混不吝。不意外的是，她見過他腹黑的樣子、算計的樣子、不按常理出牌的樣子。那些樣子，確實需要一個“混不吝”的童年來做鋪墊。
“他那麼厲害？”沈婷看著李鋒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好奇。
李鋒又笑了：“你是不知道。我跟君煜同歲，比君楠大六歲。君楠十歲以前，是我打他。十歲以後，是他打我。”他臉上還帶著笑，但笑底下有一種“往事不堪回首”的感慨，“那小子，十歲以後，個子也高了，力氣也大了，還學了搏擊，我再也打不過他了。後來去了前線，老毛子比他長得大，他都能按著人家打。”
李鋒又回頭朝球場的那一頭招了招手。
“為民，過來。”
一個女人領著小女孩走過來。女人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，頭髮紮成一條馬尾，臉上沒有化妝，但皮膚很好，白裡透紅，像剛剝了殼的雞蛋。小女孩跟在她旁邊，扎著兩條小辮，辮梢繫著紅色的頭繩，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條粉色的短褲，腳上穿著一雙涼鞋，涼鞋是紅色的，鞋面上有一隻塑膠蝴蝶，蝴蝶的翅膀是透明的。
李鋒指著沈婷。
“這就是君楠的未婚妻，沈婷。”
又轉向沈婷，指著那個女人和女孩。
“這是我愛人，杜為民，報社記者。這個小的，是我女兒，李媛媛，今年西歲。”
趙君澤蹲下來，看著李媛媛。
“小清，過來。”他朝趙惟清招了招手。
趙惟清正蹲在球門旁邊，用手摳球網上的洞，摳得認真，像在拆一件精密的儀器。聽見趙君澤叫他，他抬起頭，跑過來。趙君澤把他拉到身邊，指了指李媛媛。
“去跟妹妹一起玩。”
趙惟清看著李媛媛，李媛媛看著趙惟清。兩個孩子對視了幾秒，然後同時跑開了。趙惟清撿起球，踢給李媛媛。李媛媛沒接住，球從她腳邊滾過去了。她追上去，把球抱在懷裡，又踢給趙惟清。球慢悠悠地滾過去，趙惟清接住了，又踢回來。兩個人一來一回，球越踢越準，越踢越遠。
杜為民拉著沈婷的手，上下打量著她，目光很溫和。
“真看不出來，你還挺厲害。”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職業女性特有的乾脆，不拖泥帶水，每個字都說得清楚。
趙君楠在旁邊“嗤”了一聲。
“真不愧是兩口子。說話的內容都一樣。”
杜為民笑了，那笑容跟她說話一樣乾脆，不扭捏，不做作。
“厲害點兒好，省得被欺負。”
沈婷看著杜為民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。不是親切，是一種“我們是同類”的默契。杜為民說話的方式，站立的姿勢，握手的力度，都讓她想起上輩子自己公司裡的那些女高管——專業，幹練，不廢話，不拖沓，不給你添麻煩，也不讓你給她添麻煩。這種人，好相處。
李鋒把趙君楠拉到一邊，聲音壓低了：“我爸找你了嗎？”
趙君楠搖了搖頭：“沒有。有事兒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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