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人到了大院門口，穆時怡停下腳步，轉過身，看著趙君澤。
“君澤，你也去？”她的聲音不大，帶著一種“你跟著去不太合適”的試探。
趙君澤把兩隻手插在褲兜裡，姿態隨意得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樹。
“聽婷婷說，你想帶她去舞會。我還沒有參加過舞會，我也想去，帶我一個唄！”
穆時怡看著他，看了兩秒。她的目光從趙君澤臉上移到沈婷臉上，又從沈婷臉上移回趙君澤臉上。她的表情沒變，還是那個溫溫柔柔的笑，但沈婷注意到，她的手指在帆布包的帶子上輕輕攥了一下。
“好吧。反正有好多人在。”
她轉身，走在前面。鞋跟踩在水泥路面上，發出“噠噠噠”的聲響。
易安巷在城北，從大院坐公交車要西十分鐘。穆時怡帶著他們上了車，找了三個並排的座位坐下。
到了易安巷，穆時怡在一棟灰磚小洋樓前停下來。鐵門是黑色的，雕花的，門環是銅的，被摸得鋥亮。她拉了拉門環，門環撞擊鐵門的聲響很沉。
門開了。一個阿姨站在門裡，五十來歲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褂子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帶著笑容。
“穆小姐，請進。”
三個人走進去。阿姨關上門，走在前面，領他們穿過一條走廊，穿過一扇月亮門，到了後花園。
後花園比她想象的大得多。草坪是修剪過的，平平整整，像一塊綠色的絨毯。草坪的盡頭有一棵桂花樹，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，樹冠撐開像一把巨大的傘。旁邊有一架鞦韆，鐵鏈吊的鞦韆板是老榆木的，被磨得發亮。
花園的一角有一座假山，石頭堆疊得錯落有致，縫隙里長著青苔和蕨類植物。假山旁邊有一個小小的魚池，池水清澈，幾尾錦鯉在水裡慢慢地遊，尾巴甩一下，濺起幾滴水珠。
白色的大理石桌子擺在草坪中央，桌上鋪著白色蕾絲桌布，邊角垂下來，被風吹得微微飄動。幾把鐵藝椅子圍著桌子，椅子上鋪著棉墊子，坐上去軟硬適中。桌上的托盤裡放著咖啡壺、糖罐、奶杯，還有一碟餅乾，餅乾是黃油味的，邊緣焦黃，中間還帶著烤盤的熱氣。
沈婷的腳步慢了。她的眼睛不夠用了。這房子在這個年代是豪宅了吧！在她前世的那個時代，也只在民國背景的電視劇裡看過。這是標準的舊社會資本家住宅。
幾個穿著時髦的年輕人坐在草坪上的藤椅裡。男人穿西裝打領帶，女人穿連衣裙戴耳環，像從畫報上走下來的人，每一個褶皺都恰到好處，每一個配飾都精心挑選。說話的、笑的、舉杯的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姿態不鬆不緊。
沈婷站在花園入口，看著這一切，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想法——這家人不是一般人。
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迎過來。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，沒有系領帶，襯衫的領口敞開兩顆釦子，露出一截脖子和一小片鎖骨。他的頭髮梳得油光鋥亮，髮絲一根一根地排列著，像一片被犁過的田。他的臉是長的，下巴是方的，鼻樑是高的，嘴唇是薄的，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，像牙膏廣告裡的人。
“時怡，你來了。”他張開雙臂，跟穆時怡擁抱了一下。
他鬆開穆時怡，往後退了半步，目光從穆時怡臉上移到她身後，掃過趙君澤，停在沈婷身上。他看了兩秒，嘴角彎了一下，那弧度裡帶著一種“有意思”的意外。
“還有兩個小朋友。”他的聲音帶著點意外。
穆時怡側身，走到趙君澤旁邊，一隻手搭在趙君澤的胳膊上，像在介紹一件值得收藏的東西。
“這位是趙君澤。我現在就住他家。”
那個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不是那種“看見熟人”的亮，是那種“聽見了一個值得記住的名字”的亮。他把手從穆時怡手裡抽出來，伸向趙君澤。他知道穆時怡住的是哪個趙家。在平城，姓趙的人很多，但穆時怡借住的趙家，可不是普通人家，對於大院裡的趙家，他還是很敬畏的。
“你好。我叫明皓陽。在華通公司負責海外關係聯絡。”
趙君澤握住他的手，握了一下，鬆開。
“趙君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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