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皓陽把筆筒往旁邊挪了半寸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沈婷，嘴角彎了一下，那弧度裡帶著幾分試探。
“沈主管見識不凡。我遇見些難事，不知道我能否指點一二？”
沈婷微微欠了欠身。
“指點不敢當。知無不言。”
明皓陽真誠地說：“你剛剛提到出口指標。我的確有任務。為了這些任務，我也想了不少法子。不知沈主管有沒有什麼好辦法，助我完成任務？”
沈婷看著他，嘴角彎了一下。她沒有馬上回答，靠在椅背上，兩隻手抱在胸前，像是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“這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。”
明皓陽的眼睛亮了一下。神情帶著些意外，他把身體往前傾了半寸，像一個在聽很重要情報的人。
“說來聽聽。”
沈婷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來，撐在桌面上，身體前傾。她的表情認真了，認真得像在做一份可行性研究報告。
“當下，國家對出口創匯給予大力支援。然而，就我們目前的實際實力而言，能夠在國際市場上具備競爭力的產品並不豐富。像景泰藍、玉雕這類手工製品，市場規模存在一定侷限。儘管我們視其為珍貴好物，但在國際市場上，尤其是面對那些己經擁有百年曆史奢侈品品牌的競爭時，它們所能佔據的市場份額相對有限。畢竟，打造一個具有國際影響力的奢侈品品牌，需要漫長的時間沉澱與積累，短期內難以實現。同時，在高科技產品領域，我們也暫不具備優勢。而且，上述這些產品通常只能出口到處於和平狀態的國家。”
明皓陽聽著，沒有打斷。他的表情很認真，認真得像在聽一堂很重要的課。
沈婷頓了一下，聲音低了一些，低得像在說一個不想讓太多人聽見的秘密。
“明經理不妨轉換思路，將目光投向那些局勢不太平的國家。要知道，這些國家由於環境特殊，其需求與和平國家大不相同。只要我們精準把握他們的需求，順應市場導向，就能夠成功開拓市場，促成交易，為出口創匯開啟新的局面。”
明皓陽的眼睛亮得不能再亮了，從“你還有第二件事”變成了“你再說下去”。他的身體前傾了不止半寸，整個上半身都往前探了過來，像一隻聞到了獵物氣味的老虎，瞳孔放大，肌肉繃緊，隨時準備撲出去。
“你繼續說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“我在聽”的重量。
沈婷從桌上拿起水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她的動作不快不慢，像一個人在故意吊別人的胃口。
“不和平的國家需要什麼？需要槍炮，需要火藥。這東西可是消耗品。國際上的那兩個巨頭，東西死貴。非洲的小部落哪買得起？中東有錢，但是那些部落衝突，也不能總用導彈吧！更何況，也不是每個部落都有錢。咱們弄些便宜、好用的。高階市場不行，咱們就先把低端市場的份額搶了。就算改造個二踢腳，那也是利潤不是？”
明皓陽的眼睛瞪大了一下。不是驚恐，是驚訝——那種“這你也敢想”的驚訝。趙君澤坐在沈婷旁邊，他的眼睛也瞪大了，但他瞪大的方式跟明皓陽不一樣。明皓陽是驚訝中帶著興奮，趙君澤是驚訝中帶著“這丫頭是什麼錢都敢賺”的服氣。他看了沈婷一眼，沈婷沒看他，在看著明皓陽。
“我們大隊今年又批了一個火藥廠。你可以順便一起考察了。”沈婷的聲音恢復了剛才的平靜，“只要能跟那些不太平的地方搭上線，人吃馬嚼的，他們也一定需要吃的和用的這類物資供應。”她頓了一下，看著明皓陽的眼睛，“只是不知道，這個錢，明經理敢不敢賺。”
辦公室裡的空氣像被人抽走了一半，悶住了。明皓陽靠在椅背上，手指交叉放在胸口，看著沈婷，看了三秒，五秒，七秒。他的目光變了，不是審視，不是試探，是一種重新認識一個人的打量。他盯著她看，看了又看，最後笑了。那笑容比剛才大，大到露出了上下兩排牙齒，大到笑出了聲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整個人的姿態從剛才的緊繃變成了一種“我被你這丫頭嚇到了但我很享受”的鬆弛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，看了兩秒，又看著沈婷，“我今天的時間真的不多了。等我回來，再跟沈主管暢談。”
沈婷站起來，趙君澤也站起來。沈婷伸出手，明皓陽握住，握了一下，鬆開。他的握手比上次緊了一些，不是用力的緊，是“我認可你了”的那種緊，像兩個人在黑暗裡握了一下手，握完就知道對方是誰。
“那咱們就下次見。”沈婷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“我一定會再來”的篤定。
明皓陽鬆開她的手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嘴角彎了一下，那弧度裡帶著幾分好奇。
“你怎麼學了美術了？”
沈婷愣了一下，然後她笑了，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，幾分認真。“美術生人材多，還有當總統的呢！”
“哈哈哈！”明皓陽被沈婷逗笑了，“沈主管，後會有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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