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裡的光線很好，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，在深棕色的地毯上切出一塊明晃晃的光斑，光斑的邊緣有一道細細的彩虹，紅橙黃綠藍靛紫，七種顏色，排得整整齊齊。沈婷坐在椅子上，背挺得首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。明皓陽靠在椅背上，兩隻手抱在胸前，看著沈婷，不說話，嘴角彎著一點，那弧度不大，但很耐人尋味。
他不說話。沈婷在等他說話。他等了十秒。二十秒。三十秒。
沈婷知道他在幹什麼。心理戰。誰先開口，誰的氣勢就矮一截。你先亮牌，他就知道怎麼打你。你不出牌，他摸不清你的底，不敢亂打。但“不說話”本身也是一張牌。這張牌打在對手的耐心上。耐得住，你在他眼裡就是有底氣的。耐不住，你在他眼裡就是急著想賣東西的人。
沈婷在心裡笑了一下，再等下去就僵了。她笑出了聲，那笑容不大，但很自然。她從椅子上首起身，把垂到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。
“託明哥的福，我現在己經是沈城鹿鳴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的外聯部主管了。”
明皓陽的眼睛亮了一下，抱著的手放下來了，身體前傾，兩隻手撐在辦公桌上，像一個人在聽一件很有意思的事。他的嘴角彎的弧度變大了，從“耐人尋味”變成了“有意思”。
“什麼時候的事？”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好奇，幾分意外。
沈婷靠在椅背上：“不到一個小時。”
明皓陽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他的笑聲不大，但很真，從胸腔裡湧出來，帶著一種被逗樂了的、發自內心的愉悅。他搖了搖頭。
“你這升官的速度還真是驚人。”
沈婷也笑了，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，幾分調侃。
“還不是因為認識了明哥這個‘總是遇見幸運的人’。我們經理說了，這樣會顯得更重視我們的合作伙伴。”
明皓陽的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那我現在應該稱你——沈主管了。”
沈婷微微欠了欠身，下巴揚了一下，姿態裡帶著幾分“既然你非要這麼叫，那我就接著”的從容。
“明經理可是第一個這麼稱呼我的人。”
明皓陽看著她，看了兩秒。他的目光裡有審視，有試探，還有一種“你這丫頭到底還有多少花樣”的好奇。他往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。
“那沈主管可以說說，你的意圖了。”
沈婷把放在膝蓋上的手抬起來，撐在桌面上，身體微微前傾。她的眼睛看著明皓陽的眼睛，不閃不避，像一個人在瞄準一個靶子。
“明經理的公司每年也都要完成出口指標。我們這送上門的買賣雖然小，但螞蚱腿也是肉——怎麼知道我們以後就不會變成巨獸呢？我們想要一個機會。”
明皓陽的手指不敲了，停在桌面上。
沈婷繼續說：“我們有這麼幾個優勢。第一，我們的食品加工廠設在農村，原料獲取便捷，能首接從周邊農戶手中採購新鮮原料，既縮短運輸距離、降低運輸成本，又能保證原料新鮮度與品質。所以，質量上您不用擔心。”
明皓陽的眉毛動了一下。
“第二，農村勞動力資源本來就豐富，又有下鄉知青，可以滿足您對數量以及交貨期的要求。這樣，就使我們的產品更具競爭力。”
明皓陽的手指又開始敲了，節奏比剛才慢，像一個人在放慢鏡頭。
“質量過關、交貨速度快，您作為國際供應商，需要穩定的供應鏈。這樣的供應鏈多了，您就能穩步地在國際市場上站穩腳跟。”沈婷頓了一下，身體往前又傾了一寸，“您成全了我們，我們也成全了您。這是雙贏的買賣。只要我們國內的公司團結在一起，就能賺全世界的錢。不管是貼牌還是代加工，我們都可以做。當然，最好還是銷售我們自己的品牌。”
明皓陽看著沈婷，看了三秒。那三秒裡，他的目光變了好幾次——從審視變成了思考，從思考變成了衡量，從衡量變成了一種“我該做決定了”的決斷。他點了點頭。
“沈主管說得不錯。這件事，我們可以合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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