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啟行開口了。“老二媳婦，你怎麼把君瑤護得跟個沒斷奶的孩子似的？君澤也下鄉，也沒像君瑤那樣。下鄉不就是鍛鍊嗎？”
方慧的身體又繃緊了。她從椅子上首起身，兩隻手撐在膝蓋上，看著趙啟行。她的嘴唇抿一下，說道：“那能一樣嗎？君澤是男孩子，君瑤是女孩子。”
趙啟行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，說：“知青點兒就沒有女同志？不都是這麼大的嗎？”
方慧的嘴唇抿得更緊了，說道：“我就是擔心。”
趙啟行靠在藤椅上，兩隻手搭在扶手上，閉上了眼睛，不願意搭理她。
趙君煜站起來，走到趙君澤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三兒，跟我上樓。”
趙君澤站起來，跟著趙君煜上了樓。樓梯是木頭的，踩上去咯吱咯吱響，像兩個人走在一條很老的船上。
趙君煜推開自己房間的門，讓趙君澤進去。
房間不大，但收拾得很乾淨。床單是白色的，鋪得平平整整。枕頭拍得很鬆，放在床頭。書桌上擺著一盞檯燈，燈罩是淡綠色的玻璃。趙君煜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，信封是牛皮紙的，鼓鼓囊囊的，像裝了什麼重要的東西。他把信封塞進趙君澤手裡。
“這一千塊錢，你下鄉用。”
趙君澤低頭看著手裡的信封。他抬起頭，看著趙君煜，把信封推回去。
“不行。”
趙君煜沒有接，說道：“你怎麼還跟大哥客氣？一來，你這陣子準備東西，大哥是一點忙也沒幫上，都是婷婷幫你張羅。二來，你成年了，這是大哥給你的成年禮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男孩子，到了那邊交朋友，花錢的地方多。你可別省著。不夠，大哥再給你寄。”
趙君澤看著手裡的信封。紙質的觸感從掌心傳進來。
“謝謝大哥。”
趙君煜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，那力道不輕不重。“謝什麼？跟大哥還這麼客氣。”他頓了一下，聲音低了一些，“硯書前幾天來找我，讓我給他看合同，跟我聊了十棵樹大隊的事兒。他們幹得不錯。把你的位置也給安排明白了。這我就放心了。”
趙君澤的嘴角彎了一下。
兩個人正說著，有人敲門。不急不緩，節奏穩。
“君煜，君澤，你倆在裡面嗎？”穆雲婉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。
趙君煜走過去，把門開啟。穆雲婉站在門口，手裡也拿著一個信封，比趙君煜那個大一些，鼓得更厲害。她走進來，拉著趙君澤的手，把信封塞進他手裡。信封的重量沉得他手往下墜了一下。
“這裡是西千塊。其中的兩千是你爺爺奶奶給的。”她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“你不要推辭”的篤定，“下鄉了，不像在家裡，沒人照顧你。你可別委屈自己。”
趙君澤看著手裡的信封，又看著穆雲婉，又看著趙君煜，說道：“我一個人，用不了這麼多錢。”
穆雲婉看著他，笑著說：“那就留著。比用的時候沒有強。男孩子交際活動多，有錢才有底氣。”
趙君澤把兩個信封疊在一起，對摺，塞進褲兜裡。褲兜被撐得鼓起來，像塞了一個小饅頭。他拍了拍，確認不會掉出來。
“謝謝媽。”
穆雲婉靠在書桌邊沿上，兩隻手抱在胸前，看著趙君澤。她的目光裡滿是“我兒子長大了”的光。
“你人還沒過去呢。婷婷到是把你的工作給安排了，還把硯書他們給折騰得腳不沾地。這小丫頭，越來越像壓榨工人的黑心資本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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