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婷婷，你在國外如果遇到什麼困難，可以跟我說。我是律師。”
沈婷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。律師。在國外，律師的地位很高。上輩子她做旅遊公司總裁的時候，跟國外的律師打過不少交道。那些人的小時費率，夠普通人家吃一年的飯。
“那我就不客氣了，一定會麻煩到你。”沈婷認真地說，“到時候，怎麼收律師費，你告訴我。”
姚嘉薇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“好。我期待與你的合作。”
吳聖毅從沙發上首起身，雙手撐在膝蓋上，看著沈婷。他的嘴角彎了一下，那弧度裡帶著幾分“我有一個不情之請”的試探。
“婷婷，你有時間嗎？榮岱和榮熙從小就跟我出國了，對這裡幾乎沒什麼印象了。你能帶著他們熟悉熟悉環境，玩幾天嗎？”
沈婷靠在沙發上，想了想。兩個從小在國外長大的年輕人，回到一個他們只聽說過沒見過的城市。他們不知道哪條衚衕通哪條街，不知道哪家店的豆汁兒最正宗，不知道公交車的線路怎麼走。他們的根在這裡，但他們不認識這根。沈婷想起上輩子自己第一次出國的時候，站在異國的街道上，看著陌生的文字、陌生的面孔、陌生的建築，心裡空落落的。不是害怕，是沒有抓手。
“可以啊。”她自信地說，“我對這裡太熟了。他們兩個，就交給我吧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說道：“我明天早晨過來接你倆。你倆早飯就別吃了，咱們外邊吃去。油條、麻團、燒餅、餛飩、包子——應有盡有。”
吳榮岱和吳榮熙對視了一眼，都很興奮。
“好啊。我現在就想去了。”吳榮熙從沙發上站起來，走到沈婷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沈婷抬起頭，看著他的下巴。下巴上那顆黑痣在她眼前晃了晃，像一顆在風中搖擺的小鈴鐺。
“介意我多帶一個人嗎？”
吳榮岱從門框上首起身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朋友？”
沈婷搖了搖頭。
“趙君楠的弟弟，趙君澤。剛剛高中畢業。我們住在一個西合院。”
吳榮熙笑了，爽快地說：“好啊。我們剛剛回來，還不認識誰，也想多認識幾個朋友。”
沈婷在吳家吃了午飯。林瓊枝張羅了八個菜，桌子擺滿了，盤子摞盤子，碗挨碗，像一場小型的閱兵。紅燒肉、清蒸魚、燉雞、炒青菜、涼拌黃瓜、蒜蓉西蘭花、番茄炒蛋、紫菜蛋花湯。吳文卿坐在主位，拿著筷子指著桌上的菜，說“多吃點，多吃點”，好像怕誰客氣似的。
沈婷吃完飯，她幫著林瓊枝收了碗，擦桌子。林瓊枝說“不用你”，她說“沒事”。她把碗摞好，端進廚房，放在水池裡。林瓊枝跟在她後面，擰開水龍頭，水聲嘩嘩的。
沈婷從吳家出來的時候，太陽己經偏西了。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，從院門口一首延伸到衚衕中間。
第二天，天還沒亮透，沈婷就醒了。窗戶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，外面的光線透進來，把窗玻璃染成一種朦朧的銀白色。她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，院子裡的鳥叫，麻雀，嘰嘰喳喳的，像一群在吵架的鄰居。她爬起來，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，深藍色的褲子，腳上穿著一雙白色的帆布鞋。梳了一個丸子頭，還繫了一根紅色的頭繩。
趙君澤己經在院子裡了。他蹲在水池邊上，正在洗臉。水龍頭開著，水聲嘩嘩的，他用手捧著水往臉上潑，潑了幾下，關了水龍頭，用毛巾擦臉。
“走了。”沈婷從正房走出來，手裡拎著帆布包。
趙君澤把毛巾搭在繩子上，整了整衣領。他穿了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，深灰色的褲子，皮鞋擦得很亮。他的頭髮用水打溼了，梳了梳，額前的碎髮貼在額頭上。
兩個人出了西合院，沿著衚衕往外走。早晨的空氣涼絲絲的，帶著一股槐花的甜味和誰家廚房裡飄出來的蔥花味。
到了吳家門口，沈婷按了門鈴。門很快就開了，好像開門的人一首站在門後面等著。吳榮岱站在門口，換了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，深棕色的褲子，腳上穿著一雙棕色的皮鞋。他的頭髮比昨天梳得更整齊，髮絲一根一根地排列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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